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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半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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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飞龙这支队,全联盟跑得最快。 常规赛万古跟他们打过五次,一次没赢过。轮四客场输十二分,主场输三分,客场输八分,主场输十九分,轮三十九客场又输五分。五场球,没有一场是被人按着打的,全是被人跑死的。南岭那套小球,开场就推速度,五个人轮流冲,不等你落位就出手,投丢了也不退,前场板一抢,再来。屠子夜给万古起的外号叫"候鸟",原话是:"他们排成行,再散开,再聚拢,你刚看清谁在哪儿,人已经到篮下了。" 半决赛七局四胜,二二二一。前两个客场在南岭,后两个回铁笼,第五场又去南岭。白棠把南岭的数据贴在战术室墙上:平均每次进攻七点八秒,前场篮板率联盟第一,替补席场均比首发多跑四百米。古振声看了一眼,把黑皮本推到桌子中间。 "他们不怕你准,怕你比他们更能跑。可我们跑不过。"他说,"所以这轮,我们不跟他们跑。" --- 出征前一夜,邬敬堂在赛前发布会上的样子,跟秦寄舟是两个物种。秦寄舟话少,邬敬堂话多,上来就笑,说万古黑八了不起,说钭河三十七了还打球让人感动,说"我们南岭最喜欢跟老同志切磋"。有记者问他对常规赛五比零怎么看,他说:"五比零说明我们互相熟悉。熟悉是好事,陌生才可怕。"走的时候还回头补一句:"铁笼那地方我早想去了,听说风大。" 钭河在酒店房间里看完了这段视频。他把手机扣在床头,闭着眼躺了一会儿。三十七岁,邬敬堂说的。他没觉得刺耳,只是觉得准。他伸手摸了摸右脚踝内侧那道十一厘米的疤,指腹压下去,里面有一点钝钝的响,像一根旧弦。 --- G1,客场。 古振声把钭河的十八分钟切成两段:第二节八分钟,第四节十分钟。他要钭河在场上那两段不跟南岭的速度走,用掩护和传导把快攻打死在半场。 可南岭不落半场。 第一节就上全场紧逼,万古每一次发球都被逼到八秒。屠子夜两次被断,罗宾斯一次长传直接出界。第一节打完落后十五分。 钭河第二节上去。他不去追人,站弧顶举手,等球,再慢慢导。这一节追回六分。可南岭换上一套更矮的阵容,四个后卫一个锋线,平均不到两米,不防守落位,贴着人跑。钭河站住了,人从他腋下钻、背后绕,他转身慢半拍,球就过去了。 第四节那十分钟,钭河送四次助攻,南岭五个后卫轮流扔三分,进七个。终场一百一十六比九十九。 输十七分。 更衣室里邵秉川趴长椅上,右膝敷冰,冰水顺小腿滴。范博蹲旁边,手里那叠风险确认书。 "第三十五场。"邵秉川看天花板。 蓬萝把一张纸摊在凳上,递笔。 "签。" 邵秉川趴着,在"本人确认"栏写名字,笔尖抖,把"邵"字最后一竖拉长。 "够吗这一轮。"他问。 蓬萝没看他,把纸收进夹子。 "我今早又印了一叠。你那十张不够这轮用。" 她说的是实话。上一轮那十张,从G4用到G5,七场总决赛还远,这一轮半决赛最少还得打四五场。她把一沓新印的确认书放在按摩床的枕头上,封面上那行"医疗意见:不建议"是她亲手改的默认字。 范博掀开邵秉川右膝上的冰袋一角。抽出来的积液是浑的,偏黄,不像前两周那种清透的水。队医没说话,又推了一针封闭进去,针头扎进髌骨边缘的时候,邵秉川的腿弹了一下,他咬住毛巾,没出声。古振声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去开会了。这种事他看了一辈子,多说一个字都是假的安慰。 --- G2,客场。 古振声改了主意。他把钭河的十八分钟全压在第四节,前三节一个分钟不给。 "你上去就是给人当靶子。"他说,"南岭的快攻专打慢的那一个。你不上去,他们慢不下来。" 前三节是屠子夜和罗宾斯扛。屠子夜这场投开了,三分六中四,突破也顺,一个人拿了二十一分。罗宾斯在锋线顶着南岭那个矮阵容,抢了九个篮板。三节打完,万古领先四分。 第四节钭河上。南岭立刻变节奏,不跑了,落半场磨。这是邬敬堂的应变——他不让你快,他让你那种慢脚的防守在半场里被反复针对。 钭河防不住。他站在那儿,南岭的控卫从他身边一个加速就过去,他伸手,差半尺。 最后两分钟,万古还领先两分。南岭一个挡拆把钭河换到对方射手面前,那人生平第一次在钭河头上投三分,进了,反超一分。 还剩四十一秒,屠子夜突破上篮被犯规,两罚一中,平。 南岭最后一攻,又是针对钭河。邬敬堂在场边挥手,南岭把球给到弱侧,那个控卫借无球掩护切进来,钭河转身慢了,人已到篮下,轻松打进。 终场,万古一百零三,南岭一百零五。 输两分。 客队更衣室里没人说话。零比二,回主场,再输一场就结束。邬敬堂赛后说万古"打得很有血性,可惜腿跟不上脑子",这句话登在第二天江城体育报的角落,没人给钭河看,可姜遂念了出来,念完自己先骂了一句。 邵秉川在角落签第三十六场。这一回他坐直了,签完把笔放下,手撑膝盖站起来,走了两步,右腿一拐。 "还行。"他说,像跟自己说。 --- 回江城的高铁上,白棠把华衡的复评发到群里。 钭河的跟腱二次断裂风险,从八十一上调到八十四。备注写:"季后赛强度高于常规赛均值百分之三十七,复评周期维持每两场一次。" 古振声看一眼手机,没说话,把屏幕扣桌上。 --- G3,主场,铁笼。 南岭的五连败纪录被江城人翻了出来。赛前《江城体育报》头版写:"唯一一支万古从没赢过的队。"铁笼八千六百座提前三天售罄。器材室门口那把塑料凳,白布条又多了几条,风一吹全往一个方向。 蓬萝站在东侧底线外,整场没坐。范博隔十分钟看她一眼,她左手一直按着左胸口,但没倒,也没扶墙。她只是站着,看场上,像一个钉在那里的人。 古振声的解法很笨:不跟南岭跑,也不跟南岭磨,把节奏切成碎块。他用邵秉川和艾力两个大个子堵禁区,南岭一来就撞墙;用屠子夜在三分线外放风筝,你敢放我就投,你敢夹我就传。 南岭的快攻被堵了。第一节只打成三次快攻,其中两次失误。邬敬堂在场边叫了两回暂停,回来还是冲不起来——万古那两个大个子像两扇关上的门。 钭河这场只打第四节。他上场时万古落后六分。他不去得分,站弱侧,把球从两人手臂中间塞进去,塞给空切的艾力,塞给底角的沈铎。沈铎三分五中三。 最后两分钟,万古反超。南岭急了,又开始跑,可这回腿没那么快了——铁笼的声浪压着他们,八千六百人站着喊,地板在抖。 终场,万古一百零一,南岭九十七。 赢四分。一比二。 --- G4,主场。 屠子夜炸了。 这场他打三十八分钟,砍三十九分,第四节独得十七分。南岭还是用矮阵容针对钭河,古振声把钭河藏在弱侧底角做诱饵——南岭去夹他,球就转到强侧屠子夜。 屠子夜投进他这赛季最多的七个三分。有一个从logo附近起跳,被撞得失去平衡,球歪着飞进去,落地摔地板上,爬起来冲南岭替补席比了个很轻的动作,不是挑衅,是"我投进了"那种松口气的样子。 钭河十八分钟还只给第四节。送六次助攻,一分没拿,每次都像用尺量过——人到哪儿,球到哪儿。 最后三十秒,万古领先五分。邬敬堂在场边跺脚,叫暂停,回来还是被屠子夜变向过掉,上篮还加罚。 终场,万古一百一十二,南岭一百零四。 二比二。 更衣室第一次有声音。姜遂把毛巾甩天上,沈铎难得笑一下。邵秉川坐长椅上,右膝又敷冰,签第三十七场时手比上场稳。 "二比二了。"他说,"还有三场。" 屠子夜坐在对面,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那只蓝护腕底下,胶布松了一圈,他重新缠紧,缠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这一场他投了太多,肌肉在叫。古振声走过来,在他头顶拍了一下,没说话。这是老头少有的动作。屠子夜抬头,老头已经走过去了。 二比二,意味着这轮又回到了起跑线。意味着南岭那套跑不完的小球,万古终于找到了一点办法。也意味着,下一场去客场,谁再输一场,谁就回家。 --- G4和G5之间,夹着屠子夜第二次仲裁开庭。 新纪元没来视频,递一份和解要约:只要屠子夜公开道歉,承认那份"未来球员计划"有效,就撤诉,一百八十四万也不用还。 老屠在走廊把要约捏成团。 "你别管。"屠子夜说,"我自己选。" 他回吴律师两个字:"拒了。" 下午训练,他左腕那只蓝护腕又紧了紧。韩九那只,洗得发白,胶布底下露一点边。 --- G5,客场,南岭。 这是本轮第一次,万古在客场闻到了赢的味道。 前两节胶着,半场落后三分。第三节屠子夜又站出来,连拿九分,反超。第四节剩五分钟,万古领先六分,江城电台说"距离总决赛只差五分钟"。 然后钭河十八分钟到了。 古振声伸手:"七号下。" 钭河走下来。他坐下的那一刻,南岭换最快那套阵容,五个后卫,全场紧逼。姜遂被逼八秒违例,球权交出去。南岭快攻,两分。 剩三分四十,分差回两分。 古振声把邵秉川换上去。他右膝已肿一圈,上场第一回合被南岭小后卫侧面一蹭,膝盖一软,单脚站着没倒。钭河坐在板凳最边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着邵秉川横移那半步慢下来的样子。他忽然明白古振声那十八分钟是对的——把他自己保住了,可把邵秉川和姜遂留在了不该留的分钟里。这世上没有两全的活法,老头选了保他,他就得接着看别人替他扛。可接下来那个回合,南岭控卫从他这一侧突破,他横移半步就跟不上,只能伸手犯规,送对方上罚球线,两罚全中。剩两分四十,分差回两分。再往后邵秉川站在禁区里像一根打歪的柱子,南岭的人从他身边绕过去,他转不动身,只能看着。 剩一分五十,南岭一个三分,反超一分。 万古最后一攻。屠子夜突破被两人包夹,分底角沈铎。沈铎出手——打铁。艾力抢前场板,补篮——被南岭中锋帽下。 终场哨响。万古一百零六,南岭一百零八。 输两分。 二比三。 更衣室没人动。这是本轮第一次,所有人清楚知道:下一场再输,就结束了。不是赛季,是这支队。 古振声站在门口。他手里拿黑皮本,走进来,放长桌正中,像放一块石头。看了一会儿,伸手又拿起来,夹腋下,转身走了。 全程一句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