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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渡口镇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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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阔说规矩只说一遍,他就真的只说了一遍。 "第一,从今天起,渡口镇范围内所有掉落,上交三成给苍梧。" "第二,不想交货的,可以交钱,每人每天五十铜。买个清静。" "第三,"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不交的,我们杀。杀到你交为止。" 路口上百号人静了两秒,随即炸开。 "凭什么啊?" "新手镇不是有保护吗!官方管不管?" "这游戏才开了不到一个钟头——" 钟阔抬手。 他身后那七个黑甲的其中一个往前迈了半步,长枪往地上一顿。青石板裂了一道细缝,声音不大,但那一下的分量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喧哗停住。 "新手保护只禁止在安全区内主动攻击。"钟阔说,语气像在念一份读过一千遍的文件,"渡口镇的安全区只有村正衙门那一进院子。剩下的地方,包括你们现在站的这条街,都是野外。规则允许。"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石板上。 "还有件事,各位可能没想明白。"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枚淡蓝色的光符,是系统自带的记录道具,"这个游戏是实名的。你叫什么,你身份证是哪儿的,你在这儿干过什么,全都对得上。" "我们苍梧有一份名单。上了名单的人,出不了新手村——不是我们拦你,是没人敢跟你组队,没人卖你东西,没有工作室会招你。" "三个月以后你回头看,你会发现你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做不成。而这个世界,"他笑了一下,"现在能换钱。" "所以,别跟规矩置气。" 人群里有人开始往前挤了。 第一个交钱的是个矮个子男玩家,摸出五十铜塞过去,头也不敢抬。第二个第三个跟上。不到五分钟,木牌下面排起了队,队伍拐了个弯,一直排到码头台阶。 龙萝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他有多硬气。他兜里只有系统送的十铜启动资金,交不起。 "龙子,"姜决压低嗓子,"咱先躲躲。" "往哪儿躲。" 姜决噎住了。整条街只有一条路通往野外,路口就站着那七个人。 排队的人往前挪。轮到一个穿着新手袍的年轻女玩家时,她翻遍了背包,最后掏出一根系统赠送的木簪。 "我……我真没有钱。"她说,"我能不能等下打完怪再交?" 钟阔身边一个黑甲接过木簪看了看,随手扔进水里。 "不能。"钟阔说。 那只挂着长刀的手抬起来的时候,龙萝其实还没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 他只是往前挤了两步,挤到那女玩家前面,然后开口。 "她的我替她交。" 钟阔看了他一眼。 "你有?" "没有。"龙萝说,"我打怪给你。今天我打出来的东西,全给你。" 四周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出声。 "这什么人啊。" "一级祭司,你能打出什么?三根杂草?" 钟阔也笑了。他这个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眼角都带上了。 "你叫什么?" 龙萝头顶那行字他已经看见了,但他还是问。这是一种姿态:让你自己报出名字,等于承认名单上有你一份。 "龙萝。" "哪两个字。" "龙王的龙,藤萝的萝。" "名字挺秀气。"钟阔点点头,把那枚记录光符对着他晃了晃,"记上了。龙萝,云梦服,第一天,抗税。" 他收起光符,抽出刀。 "我这人不喜欢打新手,太脏。"钟阔说,"但你得让别人看见抗税的下场,不然后面排队的人要多想。这不是我针对你,这是流程。" 刀光落下来的时候,龙萝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掉——一级祭司的移动速度在五级战士面前跟站着没区别。 然后是痛。 真的痛。 归墟在宣传里说过,痛觉阈值可以在设置里调到最低百分之十,但不能关闭。龙萝没来得及调设置。刀刃从肩膀劈进去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东西都被烧成了白色,喉咙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他扑倒在青石板上。 视野在退色,边缘一圈一圈往里黑。他看见石板缝里那丛草,看见远处水面上的雾,看见姜决的两条腿冲过来,又被人一脚踹开。 **你已死亡。** **惩罚:损失当前经验值 30%,随机掉落一件物品。** **将在渡口镇复活点重生(倒计时 30 秒)。** 三十秒里他什么都干不了,只能以一个透明魂体的姿态飘在原地,听着自己死之前的那条街继续排队。 有人从他尸体旁边绕过去,脚步没停。 有人小声说:"真傻。" 也有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把五十铜递上去。 龙萝在那三十秒里想的不是钟阔,不是苍梧。他想的是他妈今天早上剥的那盆毛豆,剥了两个钟头,剥出来大概能炒一盘。 **重生。**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抖——同步率八成六的坏处,痛感是真的,痛完之后那股虚脱也是真的。 姜决被两个黑甲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还在骂。 "你个什么东西啊你,趁着人家新手——" "这位也记一下。"钟阔说。 "姜决。"姜决从牙缝里挤出来,"姜太公的姜,决一死战的决,你记清楚点。" 刀又抬起来了。 "够了。" 一个声音从码头台阶那边传上来。 不高,也不厉,但整条街都听见了。 一个穿浅色布衣的女玩家从台阶上走上来,身后跟着一个背弓的年轻姑娘。她们两个身上都没有公会甲胄,看装备也就六七级,在这条街上并不显眼。 不显眼的是气势。走上来那几步,她既没有加速也没有拔剑,就是很平常地走过来,站在了钟阔和姜决之间。 "郜宁。"钟阔认出了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白鹿的?" "白鹿的。"郜宁说。 "渡口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有关系。"郜宁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摊开,"白鹿三个月前从村正衙门买下了渡口镇的商栈经营权,现银八百两。契书在这儿,系统盖章。" 钟阔的目光落在竹简上,停了两秒。 "所以?" "所以按官方《领地条例》第十七条,"郜宁说,"持有镇内合法经营权的公会,对该镇新手玩家负有保护义务。你在我的经营范围里连续击杀新手玩家,我有权向村正衙门提起仲裁。" "仲裁下来最多罚我们一点声望。" "是。"郜宁点头,"苍梧不在乎一点声望。" 她把竹简卷起来。 "可是苍梧在乎首周的九会评分。" 钟阔没说话了。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黑甲往前凑了半步,被他抬手拦住。 "开服第一周,官方会给九大公会打一次基础治理评分,评分决定第一批领地竞标的入场顺序。"郜宁说,声音还是那么平,"苍梧现在排第一,第一是最不能出事的位置。你在渡口镇今天杀了十九个人,我全录下来了。这份东西送到衙门,不会让苍梧掉一层皮,但足够让你们的入场顺序从第一变成第三。" 她抬眼看着钟阔。 "三个亿的项目,值不值你今天这五十铜?" 风从水面上过来,把她鬓角的一缕头发吹起来。 钟阔盯着她看了大约五秒,然后把刀收回鞘里。 "白鹿会长,"他说,"你哥当年也是这么说话的。" 郜宁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平了。 "我哥说话比我难听。"她说。 钟阔笑了一声,转身。 "撤。" 七个黑甲跟着他往码头走。走到台阶口的时候,钟阔忽然回头,看的却不是郜宁,是还站在原地、袍子上带着自己血迹的龙萝。 "龙萝。"他说,"你今天挺勇的。" "我记住你了。" --- 人群散得比聚起来还快。 姜决从地上爬起来,先吐了口血水——他嘴角被石板磕破了,游戏里的伤口也会渗血。他抹了一把,回头看那两个女玩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了。"最后他说。 "不用谢。"背弓的那姑娘先开口了,语气一点也不客气,"我们不是为了救你们。她刚才那番话准备了三天,就等一个能用的场子。你们运气好,撞上了。" "苏泠。"郜宁说了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苏泠把弓往肩上一挂,斜眼看龙萝,"还有你,一级祭司挡战士的刀,你是不是以为这游戏有剧情保护?" 龙萝摇头。 "那你为什么挡。" 龙萝想了想。 "她哭了。"他说。 苏泠愣住。 她张嘴想说点更刻薄的,最后没说出来,把脸转开了。 郜宁走过来,抬手在龙萝肩上点了一下。一层很淡的白光散开,他身上那种死后虚脱的感觉退下去不少。 "低阶治疗。"她说,"你以后自己也能放。" "谢谢。" "你是祭司?" "嗯。" "运气不错。"郜宁说,"祭司在这个版本很缺,尤其是愿意跟人组队的祭司。"她看了他一眼,"白鹿在招人,四十七个人,不算大公会,但不收会费,打到的东西自己留。你们两个要来吗?" 姜决眼睛立刻亮了。 龙萝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苏泠问,"刚被人砍完,还挑?" "不是挑。"龙萝说,"我得先赚钱。加了公会要跟着做任务、守据点,我不知道你们那边一天能出多少。我这边……有个数,我得凑够。" 他没说是多少,也没说凑来干什么。 郜宁看了他一会儿。 那是一种龙萝很熟悉的眼神——医院走廊里,护士看家属的眼神。看一眼就知道你在算什么账,也知道劝没用。 她从背包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过来。 "渡口镇往北,穿过芦苇荡,有一片山谷。那边的药园野生一种叫'白灯草'的东西,五级药材,白鹿的药房长期收,一株二十铜。"她说,"一级也采得动,但地方偏,怪多,没人愿意去。你要是不怕,一天跑三趟,一个月能出三千多铜。" 三千多铜,按开服价折算,大概是一百二十块人民币。 不算多。但那是他现在能碰到的、最实在的一个数。 龙萝把纸接过来,折好,塞进袍子内袋。 "药园叫什么?"他问。 郜宁顿了一下。 "当地人叫它落祭谷。"她说,"你去了就知道为什么。那地方……有点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