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36
🌐 Language

第3章 地底的呼吸

中文

柳道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头顶是一块深蓝色的防水布,四角用绳子系在树干上。空气里有草木灰和咖啡的气味。她侧过头,看见程紫萱坐在火堆旁——一个简易的临时营地,不在原来的空地上,而是阿米尔找到的一个隐蔽位置。 她的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左臂——绷带缠得很紧,处理得很干净。伤口的灼烧感减轻了大半,但皮肤下面仍然隐隐作痛。 "你睡了六个小时。"程紫萱没有回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树枝,"如果以地上时间算的话。" 柳道没有说话。她慢慢地坐起来,动作从容,不像是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人。她的目光扫过营地——阿米尔靠在二十米外的一棵树上,猎枪放在膝盖上,耳朵竖着。这个营地的位置选得很好:隐蔽、背风、有三条以上的撤离路线。 "你身上有二十三处伤。"程紫萱转过脸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她,"最重的三处:左臂上的烙印,右侧第四第五肋骨之间的钝伤——可能有轻微骨裂——以及头部的后脑撞击伤。没有内出血迹象,但你应该有轻度脑震荡。" 柳道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你学过医?" "生物学研究要求掌握一定的基础急救知识——毕竟常年在野外。"程紫萱把一个搪瓷杯放在柳道身边,杯子里是速溶咖啡,"说说吧。渊城是什么?" 柳道没有碰那杯咖啡。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银灰色的瞳孔在火光中闪烁。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渊城是一个文明。" 程紫萱没有打断她。 "地底文明。在亚马逊地下大约三千米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面积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我们的祖先在那里生活了上千年。"柳道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文件,"你们地球上……你们地表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你们不跟我们接触?" "千年前接触过。"柳道说,"结果很糟糕。" 程紫萱把双腿盘起来。她没有质疑——或者说她决定先把所有信息听完再说。"什么结果?" 柳道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我们的祖先发现,和地表文明接触之后,渊城内部开始出现分裂。有人想上来,有人想封闭,有人想把地底的技术拿到地面上来用。那场分裂最终导致了一场战争——渊城内部的战争。" "战争的结果是封闭?" "结果是我们把通往地表的所有通道都堵死了。议会下令:任何渊城人不经批准不得上到地表。擅自上来的,按叛逃处理。" 程紫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呢?你算是叛逃吗?" 柳道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冻住的笑:"我是被议会派上来的。" "调查什么?" "异常。" "什么异常?" "时间晶体在加速消耗。"柳道说,"我们维持城市运转的核心能源——一种可以从地质时间中提取能量的晶体。过去一千年消耗的量,还不如过去十年消耗的多。有人在过度使用它。" 程紫萱皱了皱眉。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经历——那片寸草不生的空地、停摆的机械表、扭曲的空间感、土壤中检测不到任何有机物。"你说的这个时间晶体——它是不是会影响周围环境的时间流速?" 柳道抬头看她,眼里的神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从警觉变成了审视。她重新打量了一遍程紫萱。 "你怎么知道?" "猜的。"程紫萱推了推眼镜,"我跟你说说我是怎么猜的。我的手表——一块用了二十多年的机械表——在那片空地上停了。不是坏了,是停了。一个机械装置在正常运作的环境下不会无缘无故停止。但如果它所在的环境物理规则发生了变化,比如时间流速改变,它就可能停止。" 柳道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你的石板碎片。"程紫萱从防水袋里掏出那块刻满符号的石头,"我简单研究了一下上面的符号。如果你说的"时间晶体"和这东西有关——那么你们文明的文字系统,每一个符号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能量状态。这不是语言,这是方程式。" 柳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在渊城是什么职位?"程紫萱问。 "前守卫。" "前?" "我辞职了。"柳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程紫萱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因为我发现议会在做的事情——和那个战争之前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什么事情?" "打开通往地表的大门。但不是为了交流——是为了占领。" 空气安静了几秒。火堆里一根竹子突然爆裂,发出一声脆响。 "等等。"程紫萱说,"你说你们的文明封闭了上千年,现在告诉我你们要出来占领地表?" "不是整个议会。"柳道纠正,"是一部分人。以田太白为首的一派。他在议会里提出了一种理论——时间晶体在枯竭,渊城最多还能撑两百年。唯一的出路是——" "把地表的时间线据为己有?"程紫萱接上话。 柳道沉默了几秒。"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程紫萱没有接这个评价。她站起来,在防水布下来回踱了两步:"我来整理一下。亚马逊地底下有一个地底文明,靠一种叫时间晶体的东西维持运转。现在晶体在加速消耗,你们议会里有人说要上来占领地表。你反对,但在渊城内部斗不过他们,所以就跑上来了。被追兵追杀,受了伤,摔进了那片天坑,然后找到了我们。" "不是我们。"柳道说,"是你。" "什么意思?" "我上来是来找一个人的。"柳道的目光落在程紫萱脸上,"在我出发之前,渊城的情报网截获了一封发到地表某研究所的邮件。邮件发出者是我的线人——她在议会内部,也是反对田太白的人。她告诉我,田太白已经在筹备一次大规模行动。而行动的关键,是一个研究地质年代学的地表学者。" 程紫萱的后脊梁一阵发凉:"那个人是我?" "你收到过一封邮件,对吗?只有一个字的标题。零。" 程紫萱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个坐标——那片空地——是田太白的人在测试时间晶体的效果。你被引到那里去了。" "所以那封邮件……" "是陷阱。"柳道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他们需要你亲自到达那个坐标点。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需要你身上的某样东西。" 皮卡的后斗里颠簸得要散架了。程紫萱坐在车斗里,背靠着焊接的钢管横梁,雨林的夜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阿米尔在驾驶座开车,沿着土路往玛瑙斯方向开。柳道坐在副驾驶——这是她的要求。她说不习惯背对着前方。 程紫萱手里握着那块石板碎片,手机屏幕开着手电筒照明。她反复看着那些符号,脑中飞速运转。 田太白是谁?他为什么要引她过去?柳道说她身上有渊城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她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硬物——一把黄铜钥匙。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每把钥匙都是独一无二的钥匙印码——父亲当年给的。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 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书房某把锁的钥匙。 但现在,在火光下,她突然发现钥匙上的纹路——和石板上的符号,是同一种。 阿米尔从驾驶座探出头喊了一句:"程老师,后面那辆车的车灯跟了我们快二十公里了。" 程紫萱猛地抬头。后方的土路上,两盏车灯在不远处闪烁,不紧不慢地跟着。 "能甩掉吗?" "我在试。"阿米尔踩下油门,皮卡咆哮着冲过一个坑,"但他们的车比我的好。" 柳道从副驾驶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眯眼看着后面的车。她的视力比程紫萱好得多——她甚至能看到驾驶座的人影。 "不是田太白的人。"她说。 "你怎么知道?" "田太白不会用车灯跟踪你。" 话音刚落,一辆迷彩越野车从后方加速冲了过来,车身侧面喷着研究所的标志——但程紫萱认出了开车的人。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乔远山花白的头发。 "程紫萱——你个小兔崽子——"乔远山的咆哮声穿过风声传来,"你给我解释解释你留的条子是什么意思——" 她导师来了。 程紫萱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半。因为柳道突然在副驾驶座上绷紧了身体。 "乔远山是谁?"柳道问。 "我导师。" "他在研究所工作了多少年?" "四十年。" 柳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程紫萱浑身发冷的话: "渊城议会的核心机密档案中,有一个从四十年前就开始跟渊城保持联系的"地表联络人"——代号叫"教授"。" 皮卡猛地刹住,扬起一地黄土。乔远山的越野车也跟着停在了后面。 程紫萱跳下车,冲向乔远山的车。老头推开车门,怒气冲冲地走下来,正要张口骂人,但看到程紫萱脸上的表情,话到嘴边停住了。 "出事了?"他问,语气变得谨慎。 "乔老师。"程紫萱站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爸的笔记本上写过一个词——渊城。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乔远山的表情僵住了。 四十年的学者面具,在这一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程紫萱不需要更多的答案了。 她没有回头,走回路边的皮卡,拉开车门坐进去。柳道看着她,什么都没问。 "阿米尔,掉头。" "去哪儿?" "回那个空地。"程紫萱的声音很平静,"我要知道,她说的那个天坑——到底通向哪里。" 乔远山在身后喊她:"紫萱!你不能——" 皮卡已经调过头,车轮打着转,冲进了夜色中的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