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七点,薛怀被备用手机的震动吵醒。 他昨晚回了一趟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是这一周以来他第一次在自己家的床上睡觉——虽然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梦里全是氯氮平的分子式和鲍建国的脸,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像幻灯片一样翻来翻去。 电话是林建国打来的。 "起来了?" "起来了。" "我们的人已经到南城第二人民医院了。周建设今天值班——七点半到医院,我们的人在医院停车场等着。" 薛怀看了一眼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怎么带人?" "直接谈。先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请他配合。如果他抵抗——留置手续已经批了。" "他知道韩雨被抓了吗?" "应该知道。韩雨被留置的消息虽然没公开——但南城就这么大。周建设在二院干了十几年,消息灵通得很。何况他是药剂科主任——不是普通人。" 薛怀沉默了几秒。"注意他有没有销毁东西。药剂科主任——如果他有罪证,药品采购记录、处方记录、实验室送检登记——这些都可能被处理掉。" "我们昨晚已经派人盯住了二院的药剂科和档案室。他进不了办公室的。" "那就好。" 薛怀挂了电话。他穿好衣服,到厨房烧了壶水。等水开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小区。早晨的小区很安静,偶尔有遛狗的老人经过。一条金毛犬在草坪上撒欢,主人被拽得踉踉跄跄。 薛怀泡了杯茶——龙井,放了太久了,味道不够鲜。他端着茶杯坐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纸,是他昨天晚上临睡前写的。上面列了几个关于周建设的问题—— 一、周建设与鲍建国是什么关系?何时认识?何种交情? 二、周建设如何接触鲍建国?通过韩雨?还是直接认识? 三、氯氮平从何处获得?药剂科库存是否能查到? 四、周建设送检鲍建国血液——是受韩雨指使还是主动为之? 五、9万进账——付款人是不是周建设? 六、鲍建国死前深夜来访者——是不是周建设? 薛怀把这些问题又看了一遍。他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把鲍建国便签上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韩知道了我身体里的东西。他做了一个检测。我没料到。" "我没料到。"——这四个字很关键。鲍建国没有料到韩雨会做检测。这说明鲍建国知道自己在被下药,但他以为韩雨不知道。韩雨发现了——然后做了检测——然后鲍建国才知道韩雨发现了。 这个逻辑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药的人不是韩雨。韩雨是后来发现的那个人。下药的人——另有其人。鲍建国知道是谁。他把这件事写在了撕掉的七页日记里。 如果下药的人是周建设——那周建设就是杀鲍建国的真正凶手。韩雨只是发现了这件事,然后选择了利用——而不是阻止。 但还有一个问题:周建设为什么要杀鲍建国? 如果周建设是药剂科主任——他和公安局长鲍建国之间是什么关系?什么仇恨能让一个药师去谋杀一个公安局长? 除非——他们之间有某种秘密。某种鲍建国死了才能保守的秘密。或者——鲍建国的存在威胁到了周建设。 薛怀把这些想法记在脑子里。他需要等周建设开口。 上午九点。林建国打来第二个电话。 "人带了。" "顺利?" "很顺利。他没反抗。我们的人在医院停车场拦住他——亮了证件——说了协助调查。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好?" "对。就一个字。然后上了我们的车。全程没有问任何问题。" 薛怀皱了皱眉。一个药剂科主任被纪委请去协助调查——不问原因、不打电话、不反抗——直接上车。这种反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心里坦荡、什么都不怕;要么他早就在等这一天。 "他脸上什么表情?" 林建国停顿了一下。"平静。非常平静。不像是装的——是真的平静。我审了十几年人——这种表情见过。要么是冤枉的——要么是已经想通了。" 薛怀没说话。 "我们现在带他回纪委谈话室。你过来吗?" "我过来。" 薛怀换了件深色夹克,出了门。他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到纪委大楼。这次他没有换车——韩雨已经被留置了,不需要再躲。 纪委大楼在南城老城区的一栋灰色建筑里,六层,外墙贴着老式白瓷砖。薛怀在门口登记了身份证,由工作人员领着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很安静。地板是灰色的PVC材质,脚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廊两侧是一间间谈话室——门上没有窗,只有编号。 林建国在走廊尽头等他。 "他在三号谈话室。我先跟他谈——你在观察室看。" 薛怀点头。观察室在谈话室隔壁,中间有一面单向玻璃。薛怀进去的时候,谈话室里的灯已经开了。 周建设坐在桌子对面。 薛怀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有一个感觉——这个人不像想象中的药师。 他以为药剂科主任应该是那种戴眼镜、穿白大褂、文质彬彬的形象。但周建设不是。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剪得很短,脸上有皱纹,皮肤偏黑——像是在户外待过很多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不紧张。不慌张。像一个在等公交车的普通中年人。 林建国走进谈话室,坐在桌子对面。桌上有一台录像机,红灯亮着。 "周建设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今天请你来——是希望你配合我们了解一些情况。你有什么需要先说明的吗?" 周建设看了看林建国。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稳。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他说。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鲍建国。" 林建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薛怀在玻璃这头,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 "你愿意谈?" "我等这一天等了八年了。"周建设说。 林建国打开了笔记本。"那就请你从头说。" 周建设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从林建国脸上移开,看向墙壁——好像墙上有什么东西,只有他能看见。 "我和鲍建国是大学同学。" 薛怀在观察室里微微坐直了。 "1986年——我们在省医学院读书。他学的是法医,我学的是药学。同一个年级,不同专业。宿舍在同一层楼。" 周建国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翻一本旧相册。 "那时候的鲍建国——跟你们后来看到的公安局长不一样。他年轻,有热情,想做事。我们关系不错——不是那种铁哥们——但聊得来。毕业之后他去了公安局,我去了医院。联系少了——但逢年过节会打个电话。" "这种关系持续到什么时候?" "到2005年左右。他当上了副局长——开始变了。" "变了?怎么变了?" 周建设沉默了几秒。"他开始——有欲望了。权力带来的欲望。他不是那种贪钱的——他贪的是控制。他喜欢控制别人的感觉。他喜欢一件事他说了算——不管是案件还是人。" "你和他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 周建国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2015年。他来找我。" "什么事?" "他说他睡眠不好——问我能不能帮他弄一种药。" 林建国没有追问是什么药。他等周建设自己说。 "氯氮平。" 薛怀在观察室里吸了一口冷气。 "他说他睡眠不好——想要氯氮平。但他不想走处方——不想留记录。他知道药剂科能拿到这种药——让我帮他弄一些。" "你给了?" 周建国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给了。第一次给了他一盒——五十片。他说够用半年。"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2015年秋天。" "后来呢?" "后来——他又来找过两次。2016年一次,2017年初一次。每次一盒。" "三次——一共一百五十片氯氮平。" "对。" "他告诉你他是自己吃的?" "他是这么说的。但我——"周建设停住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氯氮平是抗精神病药。副作用很大——嗜睡、流涎、体重增加。长期服用需要监测血常规——因为有可能导致粒细胞减少。鲍建国没有精神分裂症——我当年在学校就了解他的精神状态。他不可能自己吃这种药。" "那你觉得他拿氯氮平做什么?" 周建设抬起头,看着林建国。 "给别人吃。" 谈话室里安静了。录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 "你知道给谁吃吗?" "不知道。但我有怀疑。" "怀疑谁?" 周建设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薛懂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秒。 "2017年夏天——七八月份——鲍建国来找过我一次。那次他不是来拿药的。他来找我说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老周,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把咱们之间的事烂在肚子里。'" "他原话?" "差不多。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开玩笑。我当时问他怎么了,他没说。但他的脸色不好——灰的。像那种熬了很多夜的灰。"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周建国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我这么多年都忘不掉。像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在跟人告别。" "一个月之后——9月15日——鲍建国死了。" "对。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氯氮平。"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在那之前——9月初——有一个人来找过我。" "谁?" "韩雨。" 薛怀在观察室里站了起来。 "韩雨来找你做什么?" "他拿了一个东西——一个密封的采血管——里面是血。他说需要做个药物筛查。问我能不能帮忙送检。我说我们医院不做这种检测——他问我知不知道哪里能做。我给他推荐了华康检测中心——第三方检测机构。" "他让你送的?还是他自己送的?" "他自己去的。但他用我名字做了登记——留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当时不知道——是后来华康那边给我打电话确认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你怎么回应的?" "我没说什么。韩雨——那时候已经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了。他找我帮忙——我不敢拒绝。但我也没多问。我以为是案件需要。" "你不知道血是谁的?" "韩雨没说。但——"周建设停了一下。"我猜到了。那个采血管上贴了一个标签——写了一个编号。B-2017-09。B是鲍建国姓氏拼音首字母。我见过鲍建国的病历——他在二院看过心内科——病历号就是这个格式。" "你知道是鲍建国的血——但没声张。" "是。"周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声张。" "为什么?" "因为我怕。" 周建设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在膝盖上又握紧了。 "我给了鲍建国氯氮平——三次。如果鲍建国的血里检出了氯氮平——查下来会查到我。我是提供药物的人。不管鲍建国拿药去做什么——我是源头。" "所以你选择了沉默。" "是。" "你知道鲍建国怎么死的吗?" "官方说是心脏病。但我知道——他体内有氯氮平。心脏病发作可能跟氯氮平有关——尤其是老年人。氯氮平可以引起体位性低血压——加重心脏负担。如果鲍建国本来就有冠心病——" "你觉得鲍建国是被氯氮平害死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他。但我知道——氯氮平在他体内。他死的时候——那个药在他体内。" 林建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周建设。 "周建设——我需要问你一个关键问题。" "你问。" "氯氮平是鲍建国自己找你拿的——你说是他给别人吃。你有没有想过——他给自己吃?" "想过。但鲍建国没有精神病——他不需要这种药。而且他如果自己吃——不需要偷偷摸摸找我拿。走处方、走正规渠道就行。他找我——就是不想留记录。不想留记录只有一个原因——这个药不是给他自己吃的。" "那是给谁吃的?" "我不知道。但——"周建设又停了。"2017年那次他来找我说'如果出了什么事'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他不是在说'我可能被别人害'。他是在说'我可能害了别人——现在报应来了'。" 薛怀在观察室里慢慢坐了回去。 鲍建国找周建设拿氯氮平——不想留处方记录——三次,一百五十片。鲍建国说"自己吃"——但周建设不信。周建设觉得鲍建国给别人吃了。给别人吃——给谁?为什么? 一个公安局长,偷偷弄了一百五十片抗精神病药——给别人下药。给谁下药?什么目的? 然后——鲍建国自己也死了。他体内也有氯氮平。 是鲍建国给别人下药——然后有人也给他下了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还是——鲍建国给别人下药的事被人发现了——那个人反过来给鲍建国下了药? 薛怀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看到了一条新的线索——但这条线索通向的地方,比他想象的更深。 "还有一件事。"周建设说。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静的叙述,多了一种压抑的沉重。"2017年9月12日——鲍建国死前三天——有人给我转了一笔钱。" "多少?" "九万。" 薛怀在观察室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九万。9月12日。跟韩雨银行流水上的那笔一模一样——日期、金额。 "谁转的?" "鲍建国自己。" "鲍建国给你转了九万?" "是。他打电话给我——说钱是他的——让我收下。他说这是'保管费'——让我替他保管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纸箱。不大的——鞋盒大小。他让我存在药房的保密柜里。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取——就把东西给对方。如果没有——就一直放着。" "箱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打开过。鲍建国不让我打开——我也没有钥匙。那个箱子封着——用胶带封的——上面有一把小锁。" "那个箱子现在还在?" 周建设点了点头。"在。二院药剂科保密柜里。三年了——没人来取过。" 林建国站了起来。 "你确定没打开过?" "我发誓。" "你现在能带我们去取吗?" "能。" 林建国走出谈话室,推开了观察室的门。薛怀已经站在门口了。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箱子。"林建国说。 "我听到了。" "鲍建国死前三天——把一个箱子交给周建设保管。同一天——给周建设转了九万。" "那9万不是韩雨收的善后费——"薛怀说。"是鲍建国给周建设的保管费。" "但贺文斌的银行流水笔记本上——韩雨那天也收到了9万——标注'鲍'。" 薛怀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两笔9万。同一天。同一个'鲍'字。鲍建国——同时给了两个人9万。一个给周建设——保管箱子。一个给韩雨——做什么?" 林建国看着他。"你觉得呢?" "韩雨的那笔——可能也是保管费。鲍建国在死前安排了后事——他把证据分开放。一部分给了周建设——那个箱子。另一部分——可能给了韩雨。但韩雨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者韩雨以为那是封口费。" "或者韩雨确实知道那是什么——然后选择了利用而不是公开。" "对。"薛怀说。"这就是鲍建国便签上写的——'他不会说出去——他不敢。但他会利用。'" 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我先带周建设去二院取箱子。你——" "我跟你去。" "你是证人——不是调查人员。" "我是法医。"薛怀说。"如果箱子里有生物样本——需要我判断保存状态。" 林建国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三辆车从纪委大楼出发。林建国的车在前面,周建设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两边各有便衣。薛怀坐在第三辆车里。 南城第二人民医院在城北,离纪委大楼不远。车队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医院的停车场已经清出了一片区域——纪委的人提前到了。 药剂科在门诊楼四楼。周建设领着林建国和两个纪委工作人员走上去。薛怀跟在后面。 药剂科的保密柜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铁皮柜,双锁。周建设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另一个纪委工作人员拿着另一把。两把钥匙同时拧——柜子开了。 里面很整齐——药瓶、档案盒、登记本。在最下面一层——角落里——有一个鞋盒大小的纸箱。 纸箱用透明胶带封着——胶带已经发黄了。上面有一把小铜锁。 薛怀看到那把铜锁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铜锁。跟鲍建国旧办公室铁皮柜上的铜锁——一模一样。 "不要打开。"薛怀说。"在这里拍照固定——然后带回纪委。让技术组开。" 林建国点了点头。他示意技术人员拍照、录像、装箱。 纸箱被装进了一个证物袋里。薛怀看着那个袋子——里面的纸箱安静地躺着,像一个沉睡了三年的秘密。 他们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阴了。风从停车场的出口灌进来,带着雨腥味。 薛怀站在车旁边,看着灰色的天空。 鲍建国在死前三天——分别给了两个人9万块钱。一个箱子给了周建设。另一份东西给了韩雨。他在安排后事。他知道有人要杀他。他无法报警——因为自己也不干净。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把真相藏起来——留给将来那个会找到它们的人。 那个人就是薛怀。 而那个箱子——可能就是鲍建国说的"核心证据已分放"中的另一处。 薛怀上了车。车队启动,驶向纪委大楼。 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刮水器一左一右地扫着。薛怀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准备——箱子里可能有任何东西。文件、照片、录音、生物样本。不管是什么——那是鲍建国用命换来的。 车子停在纪委大楼门口。薛怀下车,踩着积水走进了大楼。 技术室在地下一层。箱子被放在无菌台上——灯管亮得刺眼。技术组的人戴着手套,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剪开胶带。 铜锁没有钥匙——技术组用专用工具拧开了。 箱盖掀开的那一刻,薛怀闻到了一股旧纸张的味道——还有另一种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化学试剂的味道。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用橡皮筋扎着。 第二样——一个小的密封塑料袋,里面有一团棉花一样的东西——已经干枯了,颜色发黄。 第三样——一个笔记本。A5大小,黑色硬皮。封面没有任何标记。 薛怀戴上手套,拿起信封。他打开橡皮筋——里面是一叠照片。 七张照片。 薛怀的手指顿了一下。七张。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在无菌台上。 前六张——他一张一张地看。是同一个场景——一个房间的不同角度。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页文件,摊开着。照片的角度是从上往下拍——像是偷拍的。文件上的字——有些能看清——是手写的——薛怀认出了鲍建国的笔迹。 第七张照片—— 薛怀把第七张照片翻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一个实验室里。侧面——半侧脸。他在操作一台仪器——像是检测设备。 薛怀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建国。 "这张照片上的人——"他指着照片里的白大褂男人。"是周建设。" 林建国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建设——在实验室里——操作检测设备。" 薛怀把照片放下。他看着箱子里的其他东西——密封塑料袋里的棉花状物、黑色笔记本。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薛怀抽出信封最里面的一张纸。 鲍建国的字迹。短——只有两行。 "以上为鲍建国本人秘密获取。周建设于2017年9月8日在华康检测中心检测我的血液样本——我于当日在华康检测中心安装了监控——以下照片为监控截图。周建设并非主谋——但他知道主谋是谁。" 薛怀把纸条递给林建国。 林建国看完之后,抬起头。 "鲍建国——自己调查了谁在检测他的血。他装了监控。" "对。他发现了周建设。他知道周建设不是主谋——但知道主谋是谁。" "那黑色笔记本——" 薛怀拿起黑色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 鲍建国的字迹。日期——2017年8月开始。 是日记。 不是鲍建国平时那种工作日记——是另一种。字更小、更密——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薛怀翻了几页。他看到了日期、人名、事件——记录得非常详细。 "这就是——"林建国的声音变了。 "撕掉的七页日记。"薛怀说。"不——不是撕掉的。鲍建国没有撕掉正本。他撕掉的是日常日记本上的。这是他另外写的——秘密副本。" 他把笔记本合上。 "鲍建国——把一切都留下来了。" 窗外,雨下大了。雨点打在地下一层的小窗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技术室的灯管嗡嗡地响着。 薛怀站在无菌台前,看着那个打开的箱子。三年前,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公安局长,把这些东西装进纸箱,用胶带封好,交给了一个大学同学——一个药剂科主任——然后说:"替我保管。" 三年后,箱子打开了。 鲍建国在便签上写的——"核心证据已分放。" 这个箱子——就是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