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梅峰往南,要过沅水。 沅水不宽,但水流急。枯水期的时候有一段浅滩可以趟过去,丰水期就得坐船。眼下正是秋末,水势不大不小,浅滩勉强能走,但人要蹚水,东西得顶在头上。 梅若雪把搬迁分成了三趟。 第一趟是柳如烟和小满。柳如烟去青梅岭探路,小满跟去做帮手——他身形小,蹚水方便。两人轻装出发,只带了干粮和一把短刀。 第二趟是顾寒霜和秋莲。搬铁器——菜刀、铁锅、锄头,还有顾寒霜那把厚背刀的磨刀石。这些东西沉,走得慢。 第三趟是梅若雪、沈青衣和春桃。收尾。把山上的痕迹清掉——木屋不能拆,拆了反而显眼。但粮食、药材、衣物要全部带走。临走的时候在灶台里塞了湿柴,点了火但不扇风——让烟囱冒一阵细烟,像有人住的样子。 "赵虎的眼线远在石桥镇,看不到山上的细节。"梅若雪说,"但能看炊烟。烟断了,他就知道人走了。" "烟能冒多久?"沈青衣问。 "两三天。湿柴烧得慢,但不是火。两三天之后烟断了,我们已经在青梅岭了。" "万一赵虎的人上山查看?" "看就让他看。木屋还在,东西搬空了但看不出来——我把空箱子放回原位,被褥叠好。远远看去像是出门了,不是搬走了。" 沈青衣点了点头。这种事她不擅长——她擅长的是打人,不是骗人。骗人的事归柳如烟和梅若雪。 --- 柳如烟和小满走了两天到了沅水边。 沅水在这一段很安静。河面约三十丈宽,两岸都是矮山,山上长满了杂树。河水不深,浅滩处只到膝盖,但水底全是圆石头,踩上去滑得很。 小满脱了鞋,把裤腿卷到大腿根,一手举着包袱,一手平衡着身体,蹚了过去。柳如烟跟在后面,走得更小心——她脚底不像小满那么厚实,踩到尖石头会疼。 过了河,往南走十里,就是青梅岭的入口。 说是入口,其实看不见。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两面石壁夹着水流,石壁高约两丈,陡直如削。从外面看,就是一段普通的峡谷河道,水及膝盖,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着路。 柳如烟和小满走进峡谷。水流从脚踝漫到小腿,再到膝盖。石壁越收越窄,最窄处只有四尺宽,人要侧着身子才能过。水在脚边哗哗地流,声音在石壁间回响。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前面豁然开朗。 石壁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山谷。山谷不大,方圆约二三百步,四周被山壁围住,只有进来这条水路。谷底平坦,长着齐腰深的荒草。谷中有几棵老树,还有一条小溪从山壁缝隙中渗出来,汇成一个小水潭。 "就是这里。"柳如烟环顾四周,"帮主说的没错。四面石壁,只有一条水路进出。" "能住人吗?"小满问。 "能。谷底平整,可以建屋。有水源。山壁上有缝隙,应该通风。" "但谷里太暗了。"小满抬头看,"太阳照不进来。" "上午有半天日头。"柳如烟指了指东面的山壁顶上,"太阳过了那道山脊,光会从上面斜照进来。下午就暗了,但也不算黑——石壁顶上有缝隙,漏光。" 小满蹲下来摸了摸地:"土不错。能种菜。" "你还懂种菜?" "我以前要饭的时候,在庙后面种过萝卜。"小满嘿嘿笑了一声,"种出来被野猪拱了,但至少长出来过。" 柳如烟笑了。她从包袱里取出纸笔,画了一张青梅岭的地形草图。谷底的长宽、水潭的位置、老树的分布、入口的走向,一一标注。 "你先在这里搭个棚子。"柳如烟说,"我回去接第二趟的人。" "我一个人?" "你怕?" 小满想了想,摇头:"不怕。就是有点……安静。" "安静好。"柳如烟把包袱里的干粮留了一半给他,"安静说明没人找得到这里。你把棚子搭起来,两天后我们到。" 小满点点头,开始找干草和树枝。柳如烟转身蹚水出了峡谷。 --- 第二趟,顾寒霜和秋莲走得最慢。 铁器装了两个大包袱,加起来有五十多斤。顾寒霜背大包,秋莲背小包。两人白天不走,躲在路边的废弃山神庙里睡觉。夜里上路,借着月光赶路。 "寒霜姐,你以前一个人走江湖的时候,也是这样走夜路吗?"秋莲问。 "嗯。" "不怕遇到坏人?" "遇到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顾寒霜没说下去。 秋莲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了,也不追问。她知道顾寒霜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女人像一块石头,硬邦邦的,什么情绪都藏在里面。 走到沅水边的时候天还没亮。顾寒霜把包袱举在头上,蹚水过河。秋莲水性好,但水流太急,她走到一半脚底打滑,差点被冲倒。顾寒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稳稳地拽了过来。 "谢、谢谢寒霜姐。" "过河的时候看脚下,别看水。看水会晕。" 秋莲记住了。 到了青梅岭,小满已经用干草和树枝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棚子。棚子漏风,但勉强能遮雨。顾寒霜看了看,什么都没说,默默把铁器放好,然后开始修棚子——她把歪了的支架拆了重搭,用藤条绑紧,又找了大片的树皮盖在顶上。 修完之后,棚子结实了一倍。 "你的手比小满灵。"秋莲说。 "我在镖局长大。"顾寒霜说,"搭帐篷是基本功。" --- 第三趟,梅若雪和沈青衣带着春桃最后离开落梅峰。 走之前,梅若雪在木屋里走了一圈。三间木屋,一间住人,一间放粮食和药材,一间是练武房。练武房的地上有顾寒霜画的石灰线——步法标记。墙上挂着几把木剑,是顾寒霜给小满和春桃做的练习用具。 梅若雪把木剑取下来,放在包袱里。然后把她爹的剑谱贴身藏好——那本剑谱和里面的通敌信件,是她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灶台里的湿柴还在冒着细烟。她最后看了一眼木屋,关上了门。 "走吧。"她说。 沈青衣背着春桃——春桃的脚磨破了皮,走不了远路。沈青衣嘴上骂骂咧咧的,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但背上的姿势很稳,一路没让春桃颠着。 "青衣姐,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春桃红着脸说。 "闭嘴。再废话我把你扔河里。" 春桃不敢说话了。 三人在第二天夜里到了沅水边。过河的时候,沈青衣背着春桃,一只手举着包袱,一只手扶着春桃的腿。水到腰的时候,她脚下打了个趔趄,但稳住了。 梅若雪走在前面探路。她的踏雪无痕在水底也能用——脚掌贴着石头滑过去,几乎不踩实,所以不会打滑。 过了河,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青梅岭入口。 "到了。"梅若雪说。 沈青衣看着眼前的峡谷河道,皱了皱眉:"这就是入口?水里走?" "走半个时辰就到。" "冬天怎么办?水冷得能冻死人。" "冬天再说冬天的。"梅若雪脱了鞋,蹚进了水里。 沈青衣叹了口气,把春桃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三个人依次走进了峡谷。 到了谷底,小满和顾寒霜已经等在水潭边。棚子修好了,铁器码在一边,干粮堆在角落。七个人聚齐了。 梅若雪站在谷底环顾了一圈。四面石壁,头顶一线天光。谷底的草齐腰深,老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水潭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从今天起,"梅若雪说,"这里就是一剪梅的家。" 没人欢呼。但每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但不是躲在这里。"梅若雪转过身来,"我们是换了个地方,不是缩起来了。如烟,消息还通着?" "通着。石桥镇和风陵渡各有一条线。" "好。赵虎和周彪那边什么动静?" "周彪已经回了总舵。赵虎还在石桥镇,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搬了。他上次派人来探,看到炊烟还在,以为我们还在山上。" "他能信多久?" "最多再信十天。十天后炊烟断了,他会上山查看。发现人走了,他会搜山。搜不到,他会扩大搜索范围。" "十天够了。"梅若雪说,"先把住的地方建好。寒霜,你带小满和秋莲搭三间棚子——不,搭两间大的,一间住人一间放东西。再搭一个简易的练武场。" "练武场?"顾寒霜看了看谷底的草地,"地方够。但地面不平。" "铲平。" "用什么铲?" "锄头有。"梅若雪说,"铁锅也有。但先用石头垒地基——木头不够,用石头补。" "好。" "如烟,你的情报网要重新铺。落梅峰那边放弃了,石桥镇和风陵渡的线保留。再加一条——盯住铁掌帮总舵。周彪回去之后,韩世卿什么反应,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我明天就派人。" "青衣。" "在。" "你去一趟风陵渡。" 沈青衣愣了一下:"去干什么?" "买粮食。我们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到了新地方,要重新存粮。但不要在石桥镇买——赵虎在那儿。去风陵渡,钱三的地盘。" "钱三?他不是铁掌帮的人吗?我去他地盘买粮?" "正因为他是铁掌帮的人,他不会想到一剪梅敢在他眼皮底下买东西。"梅若雪说,"而且你是去买的,不是去偷的。商人认钱不认人。" 沈青衣想了想,笑了:"也是。" "化个妆再去。" "那当然。" --- 沈青衣走了三天。 她换了身粗布衣裳,头上包了块蓝布巾,脸上抹了锅灰,扮成乡下来的村妇。到了风陵渡的集市,她买了五石粮食——三石米,两石面——又买了一些盐和腌菜。雇了一辆牛车拉到沅水边,卸了货,给了牛车主几文钱打发了。 粮食太多,一个人搬不过河。她分了三趟,每次背一袋蹚水过河。第二趟的时候,她听到远处河道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是过路的行人。她蹲在峡谷入口的水里,一动不动,等声音远了才动。 回到青梅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最后一袋米放在棚子里,累得瘫倒在地上。 "五石。"她喘着气说,"够吃两个月了。" "辛苦了。"梅若雪递了一碗水过来。 沈青衣接过碗,一口气灌完,然后躺了半天没动。 "帮主,我在风陵渡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钱三在找船。" "找船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在找一个能过沅水的大船。我买粮的时候,粮铺老板说钱三的人来问过,问哪里有能载二十人的大船。" 梅若雪的手停了一下。 "二十人的船。"她重复了一遍。 "对。" "过沅水。"梅若雪站起来,走到谷底的水潭边,看着水面发呆。 沈青衣坐起来:"帮主,你觉得——" "钱三要过河。"梅若雪说,"他要过河,只有一个原因——往南。往南找我们。" "周彪不是回去了吗?" "周彪回去了,但赵虎还在。赵虎发现炊烟断了,上山查看,发现人走了。他搜落梅峰找不到人,就会扩大范围。往南是最近的方向——因为北边是铁掌帮的地盘,东边是平原,西边是山路。只有南边过沅水。" "那钱三找船——" "是赵虎让他找的。赵虎自己没船,但钱三在风陵渡,风陵渡有船。" 沈青衣的脸色变了:"我刚才在风陵渡买东西,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你化了妆。但钱三在找船这件事本身——说明赵虎已经行动了。比我们预计的快。" "怎么办?" 梅若雪想了一会儿。 "如烟。" 柳如烟从棚子里出来:"在。" "钱三找船,你觉得几天能找到?" "风陵渡有两艘大船。一艘是渔船,一艘是渡船。渡船能载二十人。如果钱三直接征用,两天就能过河。" "两天。"梅若雪的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梅花纹路,"那就两天之内,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打一场的准备。" "在这里打?" "不。"梅若雪摇头,"在渡口打。" 她走到柳如烟画的地形图前,指着沅水:"钱三要过河,必然从风陵渡走。风陵渡的渡口在沅水北岸,南岸是滩涂。船从北到南,到了南岸靠岸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 "你要在船靠岸的时候打?"沈青衣问。 "不是打船。"梅若雪说,"是打人。船到了南岸,人下船,一半人在船上,一半人在岸上。这个时侯——船上的人下不去,岸上的人上不来。" "但我们只有七个人。"顾寒霜说。 "不需要七个人。"梅若雪说,"只需要两个人。我和寒霜。" "两个人打二十个?" "不是打二十个。是打他们下船的瞬间。他们从船上下来,脚踩在泥地里,站不稳。一脚滑倒一个。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下不去。乱起来——船上挤成一团——弓箭手在船上没法拉弓,因为人太挤了。" "那我和青衣呢?"柳如烟问。 "你和青衣在南岸的滩涂上。船靠岸之前,你们在滩涂上埋铁蒺藜——铁锅砸碎的碎片,尖朝上,埋在泥里。人下了船踩上去——脚就废了。" "铁蒺藜?"沈青衣咂了咂嘴,"这招够狠的。" "狠?"梅若雪看了她一眼,"他们带弓箭来抓我们,是讲客气?" 沈青衣不说话了。 "春桃和秋莲呢?" "在谷里守好。万一我们出了事,你们带着水和干粮从入口出去,沿着河道往下游走。走到沅水干流,再往南。不要回头。" "帮主——"春桃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的是万一。"梅若雪说,"但万一不会来。" --- 两天后,风陵渡口。 梅若雪和顾寒霜藏在南岸的芦苇丛里。芦苇已经枯黄了,两人趴在里面,从外面完全看不见。 沅水在前面静静地流。对岸的风陵渡口停着一艘渡船——能载二十人的那种。此刻船还空着,但渡口边有七八个人在等。 "还没上船。"顾寒霜低声说。 "等。"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对岸又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灰衣的——赵虎。他看起来瘦了一圈,脸上的肉绷得很紧。他身边没有钱三,但有钱三手下的一个头目,在指挥众人上船。 二十个人上了渡船。船夫撑篙,渡船缓缓离岸。 "弓呢?"梅若雪问。 顾寒霜眯着眼看了半天:"有。三个人背着,用布裹着。在船中间。" "在船中间——好。人挤人,弓拉不开。" 渡船过河很慢。沅水水流虽然不急,但渡船是平底船,吃水深,走不快。从北岸到南岸,大约要两炷香的时间。 这两炷香的时间,梅若雪一直在看水面。她在看船的吃水线——吃水深说明人多,吃水浅说明人少。这艘船吃水很深,说明确实坐满了人。 船靠岸了。 南岸是滩涂,泥地。渡船的前头搭了一块木板,人从木板上走下来。第一个下来的人踩在木板上还好,第二步踩到泥地里——脚陷了进去。 就在这时,梅若雪听到了一声惨叫。 第二个人下船的时候踩到了铁蒺藜。碎铁片扎穿了鞋底,直插脚掌。那人惨叫着往前倒,撞上了第一个人。第一个人被撞得摔在泥地里,第三个下来的人踩在第二个人身上—— 船头乱了。 "现在。"梅若雪低声说。 她从芦苇丛里飞身而出,踏雪无痕踩在泥地上——她的轻功不踩实,所以不会陷进泥里。窄剑出鞘,落梅三式第一式"梅开",剑光在滩涂上展开。 前三个下船的人已经倒了。第四个人刚从木板上走下来,迎面就是一道剑光。他本能地往后退——但后面是船舱,退不回去。剑尖划过他的手臂,他惨叫着跌进船舱。 船舱里挤了十几个人,乱成一团。有人想拔刀,但人贴人,刀拔不出来。有人想拉弓,但弓在人缝里拉不开弦。 顾寒霜从另一侧杀出。她不走木板,直接从船舷跳上去——脚踩在船沿上,一个旋身,寒霜掌拍在船舱顶上。掌风透板而下,船舱里的人被寒气一激,手脚发僵,更乱。 "赵虎!"梅若雪的声音在渡口回荡,"你带人过河来抓我们,连我们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已经倒了四个。你还要打?" 赵虎在船舱深处。他被十几个人挤在中间,动弹不得。他想喊"上",但嗓子被烟熏过太多次,喊出来像破锣。 "放箭!放箭!"赵虎嘶吼。 但弓手在船舱里拉不开弓。三个人背着弓,挤在人缝里,连手都抬不起来。 "放你娘的箭!"沈青衣的声音从滩涂上传来。她站在芦苇丛边上,手里捏着一把满天星,"谁敢拉弓,我针他咽喉!" 船上的二十个人彻底乱了。前面的人想下船,后面的人想退,中间的人被挤得喘不过气。滩涂上的泥地和铁蒺藜挡住了下船的路,船舱里的寒霜掌和满天星封死了退路。 赵虎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被打退时的恼怒,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这七个女人不是人,是鬼。她们什么时候搬走的?怎么知道他们会从风陵渡过河?怎么在南岸设好了套?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走不掉了。 "停!"赵虎终于喊出了一个字,"别打了!" 船上安静了一瞬。 "梅若雪!"赵虎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你要怎样?" "跟上次一样。"梅若雪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你走。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但这次——把弓留下。" "你——" "你带弓来抓我们,弓不能带回去。下次再带人来,我连人带船一起烧。" 赵虎的手攥紧了刀柄。但他知道——刀拔不出来,人挤人;弓拉不开,人贴人。他今天带了二十个人过河,还没上岸就被打了个稀里哗啦。再耗下去,只会更惨。 "把弓扔下去。"赵虎咬着牙说。 三张弓被从船舱里扔了出来,落在滩涂的泥水里。 "箭也留下。" 三壶箭跟着扔了出去。 "走。"梅若雪收了剑。 渡船掉头回了北岸。二十个人灰头土脸地挤在船上,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梅若雪站在滩涂上,看着渡船远去。风从沅水上面吹过来,吹动她月白色的衣衫。 "帮主。"沈青衣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手里捡起了一把弓,"好弓。铁掌帮的家伙什不错。" "收起来。"梅若雪说,"以后用得上。" 顾寒霜从船舷上跳下来,落地的姿势很稳。她看了看滩涂上倒着的几个人——有三个人踩了铁蒺藜,一个人被剑划了手臂,一个人被掌风震伤了肩。都没致命,但短时间内别想走路了。 "走了。"梅若雪转身往回走,"回青梅岭。" 七个人消失在了南岸的芦苇丛中。风陵渡口的滩涂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脚印和几滩血迹。 渡船到了北岸。赵虎被人扶下船的时候,腿还在发抖。 他站在渡口,看着对岸的芦苇丛。芦苇在风里摇摇晃晃,什么人影都没有。 "赵爷,"身边一个人小声问,"还追吗?" 赵虎沉默了很久。 "回去。"他说,"给帮主写信。" 这次他不再夸大其词。这次他只写了八个字: "妖女南渡,不可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