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8
🌐 Language

第24章 韩世卿之死

中文

七月二十。梅谷。 消息比人快。 泰山大会的事,五天之内传遍了江湖。茶馆里、酒楼里、镖局里、帮派里——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梅若雪在武林大会上逼退了陆远山,四大派支持调查通敌案。 说法很多。有人说梅若雪一剑封喉,有人说她四招打废陆远山,有人说四大派联手围攻浩然剑派。越传越离谱,但有一个核心不变——陆远山认了,一剪梅赢了。 顾寒霜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练兵场上教小满刀法。 小满的刀进步很快。十五岁的骨架还没长开,但刀已经使得有模有样——顾寒霜教她的不是花架子,是能砍人的实用刀法。一刀下去,刀背拍人,刀刃砍骨。 "寒霜姐!"方大娘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听说了没?帮主在泰山——" "听说了。"顾寒霜收了刀。她的耳朵比方大娘好——半里外赵四娘跟人说话的声音她都听得到。 "帮主赢了?" "回来了就知道了。" 顾寒霜把刀插回鞘里。她没说多余的话,但她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她笑的方式。 --- 七月二十二。六人回到梅谷。 梅若雪走在前面。她的脸色比走的时候好了——不是更红润了,而是更平静了。泰山那一战把她身上某种紧绷的东西卸掉了。 谷口的大梅树下,六十个人站成两排。 顾寒霜站在最前面。她看了一眼梅若雪——上下打量,没看到伤。 "一个人不少。"顾寒霜说。 "嗯。" "六十个人都在。" "嗯。" 顾寒霜点了点头。她没有问泰山发生了什么——消息已经传到了。她只确认了一件事:她的人全回来了。 梅若雪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寒霜。" "嗯。" "谷守得很好。" 顾寒霜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 当天晚上。谷口大梅树下。 六个人坐在一起——梅若雪、沈青衣、柳如烟、顾寒霜、陈青松、何小蝶。林昭去睡了——泰山一役他的精神消耗太大,连着睡了两天才缓过来。 梅若雪把泰山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陆远山的失言、四大派的表态、最后一战。 说到第四式"梅生"的时候,顾寒霜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摩挲着刀背,没有打断。 "陆远山走了。"梅若雪说。"他说'我确实欠你父亲一条命'。然后下了山。" "他会不会回来?"沈青衣问。 "不知道。"梅若雪说。"但信件在宋长青手里,交三方查验。就算他想翻——也翻不了了。" "浩然剑派呢?"顾寒霜问陈青松。 陈青松沉默了一下。"师父走了。弟子们……散了。有的回浩然剑派收拾东西走人,有的留下来守山门。没有人追出来。" "他们会找你吗?" "不知道。"陈青松说。"大师兄——前大师兄——的位置不好坐。有些人恨我,有些人……可能不恨。" 柳如烟一直在听。她的手在膝盖上放着,指尖有药草的颜色——这两天她在配毒药。不是伤人的,是防身的。泰山回来之后她就开始配——以防万一。 "有一件事。"柳如烟开口了。"韩世卿。" 所有人都看向她。 "泰山大会的消息传到铁掌帮了吗?"梅若雪问。 "传到了。"柳如烟说。"而且——韩世卿动了。" --- 柳如烟的情报网在泰山大会之后没有撤。她的眼线遍布湖南、湖北、河南——铁掌帮的活动范围全覆盖。 "七月十八,韩世卿离开铁掌帮总舵。带了他剩下的五十多个弟兄,往南走。" "往南?"沈青衣的眉毛拧起来,"来湖南?" "来湖南。"柳如烟说。"走的是湘阴到长沙的官道。不遮不掩——大摇大摆。" "他来干什么?"何小蝶问。她说话一向直。 "他来——找我们。"柳如烟的声音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泰山大会之前,陆远山是他的靠山。现在陆远山倒了。通敌的事大白于天下。围剿联盟没了。韩世卿——一条疯狗——没人拴链子了。" "他疯了吗?"沈青衣说。"铁掌帮被我们烧了粮仓,被打土围子,他剩下五十多个人——来打梅谷?" "他不是来打梅谷。"柳如烟摇了摇头。"他是来找梅若雪的。" "找我?"梅若雪看着她。 "他在白石渡抓过你一次。他要拿你换通敌证据——但证据已经交出去了。现在他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陆远山倒了,没人给他撑腰。他的铁掌帮粮仓被烧、人被打散、名声臭了。" 柳如烟的眼睛在火光里发亮。 "一条疯狗被逼到墙角——不是咬人,是找主人。他不是来找你打架的。他是来找你——要活路。" 梅若雪没说话。她摩挲着剑柄上的梅花。 "或者——"顾寒霜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他是来拼命的。" 两种可能都有。韩世卿这个人——粗暴、贪婪、好色——但他不是傻子。他被陆远山利用了一年,烧了粮仓,折了人手,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陆远山倒台了,他的靠山没了。江湖上没人会再帮他。 他要么跪——要么拼。 "他到哪了?"梅若雪问。 "按脚程——七月二十五能到长沙。三天后到梅谷附近。" 梅若雪的手指停了。 "让他来。" --- 七月二十五。长沙城北。 韩世卿确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五十三个人——铁掌帮最后的家底。走的是官道,不遮不掩,像柳如烟说的——大摇大摆。 但柳如烟的判断有一半错了。 韩世卿不是来要活路的。也不是来拼命的。 他是来杀人的。 柳如烟的眼线在长沙城北截到了消息:韩世卿在城北的客栈里跟手下说了一句话——"姓梅的女人毁了老子的一切。老子先杀她,再死。" 他喝酒了。喝了很多。他的脸红得像猪肝,铁掌帮的人拦不住他。 七月二十六凌晨。韩世卿带着五十三个人出了长沙城,往南走。 目标:梅谷。 --- 消息传到梅谷的时候,是七月二十六中午。 柳如烟的眼线用了快马——从长沙到梅谷六十里,一个半时辰。 "五十三个人。韩世卿带头。带的不是铁掌帮的旗——是白布。" "白布?"沈青衣不解。 "死人用的白布。"柳如烟说。"他给自己缠的。" 石台上安静了一息。 "他要死在梅谷。"顾寒霜说。 "对。"柳如烟点头。"他来送死。但他要在死之前——拉一个垫背。" "谁?" "梅若雪。" 梅若雪站起来。 "他什么时候到?" "今天傍晚。" 梅若雪看着谷口。六十个人在练功、做饭、洗衣服。她回来了才五天。她们刚安稳下来。 "非帮众全部进山洞。"梅若雪说。"老弱妇孺先撤。能打的——" "十五个人。"顾寒霜说。 "够了。" "怎么打?"沈青衣问。 "不让他进谷。"梅若雪说。"谷口窄,一次只能过两个人。寒霜——" "我守谷口。" "不。"梅若雪摇头。"你出去打。" 顾寒霜愣了一下。 "韩世卿是铁掌功。"梅若雪说。"他的掌力刚猛——我见过。整个一剪梅里,正面接他铁掌功的人只有你。" "你要我跟他单挑?" "他来找的是我。但打他的人——是你。"梅若雪看着顾寒霜。"寒霜掌对铁掌功。北方镖局家传掌法对铁掌帮帮主。" 顾寒霜的手在刀背上摩挲了一下。 "好。" --- 七月二十六。傍晚。 梅谷北面。溪水边的空地。 梅若雪把战场选在了谷口外面——溪水边的开阔地。不能让韩世卿的人冲进谷里。谷口窄是优势,但如果对方用火攻或者人海战术堵住谷口,里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所以——出去打。 十五个人分三组。顾寒霜在前面。沈青衣带五人在侧翼。柳如烟带五人在后方——毒粉、暗器、弓箭。何小蝶在树上。 梅若雪站在最前面。 韩世卿到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山。 五十三个人从北面的林子里走出来。韩世卿走在最前面——身材魁梧,脸红得发紫,一身铁掌帮的黑衣。腰间没带刀——他不用刀。他的武器是两只手。 铁掌功。一掌下去能碎石头。 他看到了梅若雪。也看到了顾寒霜。 "梅若雪!"他的嗓子像破锣。喝了酒的人嗓子都这样。"你还记得老子不?" "记得。"梅若雪说。 "白石渡——你跑了。你的人把我土围子掀了。我的粮仓被你烧了。陆远山——那个王八蛋——用了我一年就扔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手下在后面跟着,但走得慢——韩世卿喝了酒不怕死,他们没喝。 "现在全江湖都知道老子是陆远山的狗。狗都没人喂了。"韩世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老子活了四十年——没被人这么耍过。" "韩世卿。"梅若雪说,"你回去。铁掌帮剩的人——让他们散了。你——" "回去?"韩世卿笑了。笑声在林子里回荡,惊起了几只鸟。"回去哪?铁掌帮没了。老子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梅若雪。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毁了我。" "是你先来招惹我们的。"沈青衣在侧翼喊了一声。 "是。"韩世卿点头。"是老子先招惹的。但——"他看着梅若雪,"——你要是当初乖乖让我收了你的帮——不就没这些事了?" 梅若雪没有回答。 韩世卿抬起手。他的手掌比普通人大一圈。指节粗壮,掌心有老茧——那是几十年练铁掌功磨出来的。 "今天——"他说,"老子不要活路。老子要——" "你要什么不重要。"一个声音从他正前方传来。 顾寒霜从梅若雪身后走出来。 她穿黑色劲装,背一把厚背刀。但刀没拔——她要用手。 寒霜掌。 韩世卿看着她。他认识顾寒霜——落雁山围剿的时候,这个女人在东面窄路守了两天,刀卷了刃都没退。 "你?"韩世卿冷笑。"顾家镖局的丫头?你爹的刀法不赖——但他的镖局也没了。" "我不用刀。"顾寒霜说。 她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掌心朝下,手指微曲。 韩世卿的笑收了。他看到了顾寒霜的步法——稳得像扎了根。这不是花架子。这是北方镖局家传的掌法步根基。 "你要跟我对掌?"韩世卿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哪怕醉了,武人的本能还在。 "你赢了我——你随便。"顾寒霜说。"我赢了——你的人走。" 韩世卿看了看身后的五十三个人。有几个人已经在往后缩了——他们不是来拼命的,是被帮主裹着来的。 "好。"韩世卿说。他往前走了三步。 顾寒霜也往前走了三步。 两个人站在溪水边的空地正中。相距一丈。 --- 韩世卿先动手。 铁掌功讲究的是力。一掌出去,开砖裂石。他的右掌从上往下劈——像斧头砍柴。掌风带着一股热气——铁掌功练到深处,掌心发热,打上去像被烙铁烫了。 顾寒霜没躲。 她迎了上去。 寒霜掌。掌风如冰。 两只手掌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溪水都溅了起来。 顾寒霜退了半步。韩世卿也退了半步。 但韩世卿的掌风是热的,顾寒霜的掌风是冷的。冷热交汇的地方,空气里凝出了一层白雾。 "好!"韩世卿叫了一声。他醉了,但醉了的人更不怕疼。第二掌跟着到了——左掌横扫,打肋骨。 顾寒霜沉肩坠肘,左掌往下截。两掌相交——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顾寒霜没退。韩世卿退了一步。 不是韩世卿力不够——是顾寒霜的寒霜掌有巧劲。北方镖局的掌法不是硬碰硬,是借力打力。韩世卿的掌力越大,被反弹回去的力也越大。 第三掌。韩世卿使了全力。 他的右掌带着十五年铁掌功的功力,直拍顾寒霜胸口。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能碎三根肋骨。 顾寒霜的右手从身后翻出来。掌心朝前——正对着韩世卿的掌心。 "寒霜掌"第三式——霜降。 两掌相交的瞬间,顾寒霜的掌心突然变冷——冷到刺骨。韩世卿的掌力打进去,像打进了冰里——力被冻住了,散不开。 然后顾寒霜翻腕。掌心一推——韩世卿的力被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咔。" 一声脆响。 韩世卿的右掌腕骨——断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酒意醒了一半——疼的。 "你——" 顾寒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左手跟上,掌心拍在韩世卿的胸口。 "霜降"第二重。掌力透体而入。 韩世卿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像被一块冰砸了——不是疼,是冷。冷到心脏停了一下。 然后他吐了一口血。 血是黑的——寒霜掌的内力把血冻凝了。 韩世卿往后退了三步。五步。七步。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没跪。铁掌功的人骨头硬。 但他捂着胸口的手在抖。 "你——"他又说了一个字。 顾寒霜站在原地。她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发红——寒霜掌用尽全力也有代价。她的右手虎口裂了一条缝,渗着血。 "三掌。"顾寒霜说。"我说三掌。" 韩世卿看着她。他的脸从红变白——失血的颜色。 "铁掌帮——"他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完。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前倒。像一棵被锯断的树——轰的一声砸在了溪水边的石头上。 水花溅了一尺高。 韩世卿趴在溪水里。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掌的姿势——但已经没有力了。溪水从他身下流过,变红了。 铁掌帮的五十三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动。 --- 沈青衣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满天星——但没撒出去。不需要了。 何小蝶的弓拉了一半——但箭没射。不需要了。 柳如烟的毒粉在指尖——但没扬出去。不需要了。 三掌。顾寒霜只用三掌。 韩世卿的铁掌功练了十五年。顾寒霜的寒霜掌练了二十年。掌法对掌法——正面对决。 第一掌试力。第二掌试巧。第三掌——分生死。 溪水里的血散开了。韩世卿的脸埋在水里——他没再动。 铁掌帮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人往后退。有几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但不是来报仇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走出来。他看了看韩世卿的尸体,然后抬头看顾寒霜。 "顾姑娘。"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不打了。" 顾寒霜看着他。她的右手虎口还在流血。 "韩帮主——死了。"那个汉子说。"铁掌帮——散了。" 他跪了下来。不是跪顾寒霜——是跪在韩世卿的尸体旁边。 然后五十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不是投降。是送他们的帮主最后一程。 梅若雪走过来。她站在顾寒霜旁边,看着溪水里的韩世卿。 四十岁。铁掌帮帮主。一生好勇斗狠。最后死在一个女人的掌下——三掌震碎心脉。 "把他的尸体送回去。"梅若雪说。"让他入土为安。" 铁掌帮的人抬起韩世卿的尸体。五十三个人转身走了。没有仇恨——只有疲惫。 一群被利用的人,终于不用再被人利用了。 --- 溪水边的空地。血迹被冲干净了——溪水不等人。 顾寒霜坐在石头上。她的右手虎口裂了,柳如烟在给她上药。 "疼不疼?"柳如烟问。 "不疼。" "骗人。" 顾寒霜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青衣走过来。她看了看顾寒霜的手。 "三掌。"沈青衣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一直这么厉害。"顾寒霜说。 "吹牛。" "你试试。" 沈青衣嘿嘿笑了两声。她知道顾寒霜不吹牛——寒霜掌第三式"霜降"是顾家镖局的绝招。顾寒霜的爹活着的时候,也只使过两次。顾寒霜使了一次——就在今天。 "韩世卿死了。"梅若雪站在溪水边。她看着水流往南走。 铁掌帮帮主。一年前他派人收编一剪梅。一年后他死在梅谷外面的溪水边。 "陆远山走了。韩世卿死了。"梅若雪说。她转过身,看着她的姐妹们。"通敌的证据在查验。围剿的联盟散了。打我们的人——没了。" 沈青衣靠着树。柳如烟在给顾寒霜包扎手。何小蝶把弓放下来。陈青松站在后面——他今天没有出手,但他来了。他站在该站的地方。 "结束了?"何小蝶问。 梅若雪看着天。七月底的天空很蓝。没有云。 "还没有。"她说。"但快了。" --- (第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