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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浩然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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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梅若雪说三天。 但实际上,敌人来得比三天更快。 第二天夜里,小豆子从入口处跑回来,脸色煞白。 "帮、帮主——有人来了!" "多少人?" "我看到的——四个。从河道外面走过来的。其中一个老头,三个年轻人。年轻人穿白衣服,背着剑。" 梅若雪的手一顿。 白衣,背剑。浩然剑派。 "老头是不是带路的?" "是。他在前面走,年轻人在后面跟着。老头走到河道拐弯的地方停了,指了指石壁——然后其中一个年轻人蹲下来看了看水面,说了几句话。他们没进来。" "没进来?" "没进来。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往北走了。" 梅若雪闭上眼,理了理思路。 老猎人记得路。他带着浩然剑派的人找到了河道拐弯处。但峡谷入口从外面看不到——必须走到正对面,才能发现石壁之间有条缝。他们没进来,说明还没确定入口的确切位置。但他们已经锁定了范围。 "如烟。" "在。" "你说浩然剑派派了两个人。小豆子说有三个年轻人穿白衣。多了一个。" 柳如烟想了想:"可能又增援了。或者其中一个不是浩然剑派的——可能是铁掌帮的人配合行动。" "不管是谁,他们已经找到了这一带。下次来就不是四个人了——是四十个,或者更多。" "怎么办?" "先发制人。"梅若雪说。 "怎么先发制人?去打他们?" "不打他们。打他们的眼睛。"梅若雪看着柳如烟,"那个老猎人是他们的眼睛。没有他,他们找不到入口。" "你要——" "我不会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梅若雪打断她,"但我会让他再也找不到这条路。" "怎么做?" "如烟,你会易容。你能变成一个普通村妇吗?" "能。" "明天一早,你去白石镇。老猎人住在哪里?" "眼线说他是落雁山镇上的,姓孙,叫孙老六。以前是猎户,现在年纪大了,靠给人看风水过日子。" "去找他。不用动他。只是——让他相信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相信他记错了。"梅若雪说,"你是苗疆柳家的人,配药是本行。有没有一种药,吃了之后让人记忆力混乱——不是糊涂,而是把最近的事记混?" 柳如烟想了一下:"有。苗疆有一种叫'忘忧散'的药,不伤人,但吃了之后两个时辰内记不清最近发生的事。像喝醉酒断片一样。" "好。你去找孙老六,以看风水为由登门。他是看风水的,有人来找他看风水不会奇怪。进门之后下药。他醒来之后——最近几天的事会记混。他会觉得自己记错了路。" "如果他记混之后又被浩然剑派的人带过来呢?" "记混了就是记混了。他带到这里,看到的石壁和水道跟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他会犹豫,会怀疑自己。犹豫就够了。我们只需要争取时间。" 柳如烟点了点头。这个计划不伤人,但有效。 "还有一件事。"梅若雪说,"浩然剑派那三个人——我想知道他们是谁。" "我去打听。" "小心。" "帮主放心。" --- 柳如烟走了两天。 这两天里,梅若雪没有闲着。她把十四个人分成了三组。 第一组是战斗组:梅若雪、顾寒霜、沈青衣、刘婉儿、赵四娘。五个人。这是能在入口峡谷打起来之后顶上去的力量。 第二组是辅助组:柳如烟、小满、小豆子、王六娘。四个人。柳如烟和小豆子负责情报和侦察,小满负责传令,王六娘在入口附近的石壁上设陷阱——她会做猎户的套子,用藤蔓和石头做触发机关,人踩到就会被绊倒或者被落石砸中。 第三组是后勤组:春桃、秋莲、秦素、周婶。四个人。负责粮食、药品、地图绘制和伤员照料。 "三组各司其职。"梅若雪在谷底的练武场上说,"战斗组每天对练三个时辰,辅助组每天巡逻和布陷阱两个时辰,后勤组每天做好本分工作。谁都不要偷懒——偷懒的代价是命。" 十四个人齐声应了。 声音在谷里回荡,被石壁弹来弹去,听起来比十四个人多得多。 --- 柳如烟第二天傍晚回来了。 她带回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是好消息,第二个不是。 "好消息先说。"梅若雪道。 "孙老六已经处理了。我扮成看风水的客户登门,给他倒了杯忘忧散。他现在——大概连昨天吃了什么都记不清了。浩然剑派的人再找他带路,他大概率会带到沟里去。" "坏消息呢?" "浩然剑派来了三个人。两个是弟子,一个——"柳如烟的声音压低了,"是陆远山的大弟子,叫陈青松。" "陈青松是什么人?" "浩然剑派第二代弟子之首。陆远山亲自教的,剑法得了浩然剑法七成真传。在江湖上——排得进前五十。" "前五十。"沈青衣咂了咂嘴,"那比赵虎强多少?" "赵虎是狗,陈青松是狼。"柳如烟说,"不是一个档次。" "他来干什么?" "表面上说是'协助铁掌帮剿匪'。但我打听到的消息——陆远山给他另外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事?" "查梅若雪。" 梅若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查我?" "查你是不是梅伯渊的女儿。陆远山——"柳如烟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陆远山可能已经知道了。你父亲的通敌证据,他不放心。" "他怕证据还在。" "对。如果证据还在你手里,他必须找到你——在证据被公开之前。" 梅若雪的手不自觉地摩挲起剑柄上的梅花纹路。剑谱和信件就在棚子里,贴身放着。三封信,三条命——她爹的,柳家的,还有陆远山自己的。 "所以陈青松不只是来打一剪梅的。"梅若雪说,"他是来找我的。" "是。找到你,找到证据,销毁——然后一剪梅就只是一个'妖女帮派',打掉就打掉了,没人会问为什么。" "那他现在知道我在青梅岭吗?" "暂时不知道。孙老六记混了,他们会浪费时间。但陈青松不是赵虎——他聪明。他会自己找。" "他怎么找?" "他会沿着沅水南岸一寸一寸地搜。他不急。浩然剑派的人有耐心。" 梅若雪想了一会儿。 "如烟,你说陈青松的剑法得了陆远山七成真传。那剩下三成呢?" "三成是陆远山自己的。不到生死关头不会用。" "那我和他打,有几成把握?" 柳如烟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看梅若雪腰间的窄剑,又看了看她的手。 "落梅三式对浩然剑法——如果你的三式都练全了,五五开。" "但三式没练全。" "对。第三式'梅殒'你只练到了六成。而且——落梅三式本来是四式。缺了第四式'梅生',前三式有破绽。" "也就是说,我打不过他。" "正面打,打不过。"柳如烟很直接,"但你是帮主,不是斗将。你不需要和他单挑。" "但如果避不了呢?" 柳如烟看着她,没有说话。 --- 陈青松比预想的更快。 孙老六的忘忧散争取了五天时间。第六天,陈青松自己找到了青梅岭入口附近的河道。 他没有带老猎人。他自己走的。他沿着沅水南岸走了三天,把每一处河道拐弯都看了一遍。到了第六天,他站在峡谷入口的正对面——看到了石壁之间的那条缝。 他没有进去。 他站在外面看了很久。看了水流的走向,看了石壁的苔藓,看了水底的石头。然后他转身走了。 小豆子全程在石壁上面看着。她趴在山壁顶上,一动不动,像一只壁虎。等陈青松走远了,她才跑回去报信。 "帮主!那个人来了!他找到了入口!但他没进去!" "他看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他看了水,看了石壁,还蹲下来摸了摸水底的石头。然后他就走了。" 梅若雪的眉头紧锁。 他不进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在研究。他在研究入口的地形,研究水道的宽窄,研究里面可能有什么埋伏。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会回来。"梅若雪说,"而且不会一个人回来。" "带多少人?" "至少带铁掌帮的人。他自己不需要人多——他是浩然剑派的大弟子,单打独斗我们没人是他的对手。但他需要人封锁退路。他怕我们跑了。" "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梅若雪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跑。趁他还没回来,我们全部从入口出去,沿河道往下游走,离开青梅岭。" "第二呢?" "第二,不跑。等他来。来一个,打一个。" "你刚说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他。但打不过不等于打不赢。"梅若雪说,"他一个人进来,是狼入虎穴。我们十四个人,就算他剑法再高——十四个人一起上,他也要头疼。" "问题是他不会一个人进来。" "对。所以——"梅若雪走到谷底的水潭边,"我们不在这里打。在这里打,他堵住入口我们就是死路。我们要出去打。" "出去打?" "在河道里打。峡谷水道窄,两边石壁高。他带人进来的时候——只能一个一个走。一个一个走——就是给我们送菜。" "你要在峡谷里伏击他?" "不是伏击。"梅若雪说,"是请君入瓮。" 她转身看向顾寒霜:"寒霜,峡谷中间最窄的地方多宽?" "四尺。" "四尺。一个人走绰绰有余,两个人并排不行。"梅若雪说,"你和我在峡谷里等。他进来——不管他带多少人——前面的人面对我的剑和你的掌,后面的人挤在窄道里施展不开。" "如果他不上当呢?他堵在入口外面不进来?" "那我们就从另一头出去。"梅若雪说,"峡谷有两个口——入口和谷底的出口。我们从入口进,从谷底出。他堵入口,我们从谷底出去——但谷底出去之后是什么?" "是山。"顾寒霜说,"青梅岭南面的山壁。翻过去就是百丈峰南麓。" "对。所以我们有两条路。他堵一条,我们走另一条。他堵两条——他人不够。" "他人够呢?" "他人够——那就是死战。"梅若雪的声音很平,"但就算是死战,峡谷里一夫当关,也比在外面平地上打强。" 顾寒霜点了点头。 "好。我守峡谷。" "不。我守峡谷。"梅若雪说,"你带人从后面走。如果赢了,你们回来。如果输了——你们已经翻山走了。一剪梅不会断。" "帮主——"沈青衣急了。 "这是命令。"梅若雪说,"青衣,你跟我守峡谷。寒霜,你带其他人从南面山壁走。如烟,你跟寒霜走——你的毒术和易容是重建的根基。" "帮主,让我留下。"顾寒霜说。她的声音很冷,但眼神不是冷的。 "你走了,新来的人谁来带?她们练了一个月,本事都是你教的。你是她们的骨架。你走了,她们就散了。" 顾寒霜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走。"梅若雪说,"天亮之前走。天亮之后,陈青松会来。" --- 那一夜,青梅岭的棚子全都亮着灯。 没有人睡觉。 周婶天不亮就起来蒸馒头,蒸了三大锅。春桃把药材分成两份——一份留,一份带走。秦素把绣好的地图缝进衣服夹层里。小豆子在山壁上跑上跑下,确认逃跑路线。 天快亮的时候,顾寒霜带着十个人从南面山壁攀了上去。山壁陡峭,但顾寒霜找了几条裂缝可以攀爬。她第一个上去,用绳子把其他人拉了上去。 小满最后一个上去。他站在山壁顶上回头看了一眼谷底。 梅若雪和沈青衣站在水潭边。月白长衫和灰布短衫,一长一短,一剑一针。 "帮主——"小满叫了一声。 "走。"梅若雪朝他挥了挥手,"别回头。" 小满咬了咬嘴唇,转身跟上了队伍。 --- 谷底只剩两个人。 梅若雪把剑谱从包袱里取出来,连同三封信件副本,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水潭边的石缝里。石缝在水线上面,水淹不到。 "你在干什么?"沈青衣问。 "藏东西。"梅若雪站起来,"如果我出了事,这些东西不能丢。寒霜知道在哪里。" "别说这种话。" "我不是说丧气话。我是做最坏的打算。"梅若雪把窄剑拔出来,在晨光里看了一眼。剑身上的梅花纹路发着冷光。 "青衣。" "嗯?" "待会儿打起来,你不用管我。你的满天星从峡谷上面打。我在下面用剑。他在中间——上面有针,下面有剑,他不好应付。" "但他剑法比我高。" "所以不能跟他比剑法。比的是谁更狠。" 沈青衣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针,在指尖转了转。 "帮主,我跟你说个事。" "说。" "当初你要拦我投河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这女人多管闲事。" 梅若雪笑了一下。 "后来跟你走了这么久,我想的是——还好你多管闲事。" "别煽情了。"梅若雪把剑插回鞘里,"准备干活。" --- 辰时。太阳照进了峡谷的一线天。 小豆子没有跟顾寒霜走。她偷偷留了下来,趴在峡谷入口上方的石壁上。她跑得快,攀爬也不差——顾寒霜教了一个月的轻身功夫,别的没学会,爬墙爬得比猴还快。 她是梅若雪的眼睛。 巳时,她看到了人影。 从河道外面,走进了五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白衫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身量修长,面容清俊,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步子不大但极稳,脚踩在石头上没有声响。 陈青松。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三个穿铁掌帮的黑衫,一个穿浩然剑派的白衫。铁掌帮的人带刀,浩然剑派的弟子带剑。五个人沿着河道慢慢走,走到峡谷入口前停了下来。 陈青松站在入口前,看着石壁之间的缝隙。他看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 铁掌帮的三个人留在了外面。陈青松和浩然剑派的弟子走进了峡谷。 小豆子从石壁上无声地滑下来,从另一侧绕回了谷底。 "帮主!两个人进来了!陈青松和一个师弟!外面还有三个铁掌帮的!" 梅若雪点了点头。 "青衣,上去。" 沈青衣攀上了峡谷中段的石壁。石壁上有天然的凸起和裂缝,她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手里捏着两把满天星。居高临下,峡谷里的人一览无余。 梅若雪站在峡谷中段最窄的地方——四尺宽的甬道。她的背后是谷底,面前是入口方向。窄剑出鞘,横在身前。 水在脚边流,没过脚踝。石壁在两边立,高过人头。头顶一线天光。 她等了大约半炷香。 脚步声从入口方向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一个沉稳,一个略轻。 陈青松的身影出现在甬道的拐角处。 他看到了梅若雪。 两个人隔着十丈距离,在窄窄的峡谷甬道里对视。 陈青松停下了脚步。他打量了梅若雪一眼——月白长衫,窄剑,清秀的眉眼。他微微笑了一下,拱手行了个礼。 "梅姑娘。" 梅若雪没有回礼。 "你知道我叫梅若雪。" "家师提起过。"陈青松的声音很温和,像读书人说话,"梅伯渊之女,家传落梅剑法。" "你师父很惦记我。" "家师对梅伯渊前辈的事一直很关心。" "关心?"梅若雪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关心的是我爹手里的东西吧。" 陈青松的笑容没有变。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梅姑娘,家师让我带句话——江湖险恶,女子结帮立派不是长久之计。浩然剑派愿意替姑娘周旋,保一剪梅平安。条件是——梅姑娘交出梅伯渊留下的旧物,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旧物?什么旧物?" "梅姑娘心里清楚。" 梅若雪看着他。陈青松的笑容温文尔雅,像春风拂面。但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不是握,是搭。随时可以拔。 "陈公子。"梅若雪说,"你师父当年陷害我爹通敌,查抄梅家庄,害死我爹。三封信件的副本还在我手里——你师父的信,你师父的印,你师父的签名。你让我交出来?交出来,他就安心了。一剪梅也就不用存在了。" 陈青松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梅姑娘,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梅若雪的声音平静得像水面,"柳家灭门也是他干的。柳家药典里记着给他治箭伤的记录——他通敌时受的伤。柳家不交药典,就灭门。巧不巧?我爹的证据加上柳家的证据,两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陈青松没有说话。他的师弟在后面微微变了脸色——这些事他显然不知道。 "所以你今天来,不是来剿匪的。"梅若雪说,"是来灭口的。" "梅姑娘——" "别叫姑娘。"梅若雪举起了剑,"你要打就打。要话——我没有话说。" 陈青松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梅姑娘,在下不想伤你。但你若不肯交出旧物——在下只能得罪了。" 他拔剑。 浩然剑法。正气凛然,大开大合。剑光在窄道里展开,像一道白练横空——但在四尺宽的甬道里,大开大合的剑法施展不开。陈青松的剑势刚起,剑尖就被石壁挡了一下。 梅若雪动了。 落梅三式,第一式"梅开"。窄剑的优势在窄道里发挥到了极致——剑身窄,不受石壁限制。剑光如梅瓣绽放,从陈青松的剑势缝隙中穿过,直刺他的手腕。 陈青松手腕一翻,剑势收窄,格开了这一刺。他的反应极快——浩然剑法讲究的是"浩然正气",不拘泥于招式,可以大开大合也可以收窄攻坚。他立刻变了招,剑走偏锋,斜削梅若雪的肩颈。 第二式"梅落"。梅若雪的剑势一沉,从上往下划了一道弧线,卸掉了斜削的力道。同时她的脚步后撤半步——踏雪无痕在水底也能用,脚掌贴着石头滑退,无声无息。 两招过后,两人都知道了对方的分量。 陈青松的剑法确实高——七成浩然剑法不是虚的。他的剑意绵长,后招不断,一剑接着一剑,像潮水一样推过来。 但梅若雪有地形优势。四尺宽的甬道,他的剑势放不开;她的窄剑却如鱼得水。而且她的轻功在湿地面上如履平地,他的步法却不适应水底的圆石头。 "嗒"的一声轻响。 陈青松的脚底打了个滑。只是一瞬——但足够了。 沈青衣的满天星从石壁上方撒下来。 不是一把,是三把。分三个方向:头顶、左肩、右肩。避无可避。 陈青松的反应确实快——他剑回护头顶,格开了第一波针。但第二波针从肩膀两侧落下来,他侧身避过了左肩,右肩却被三根针扎进了衣袖。 不是要害。但针上有毒。 柳如烟配的毒——不致命,但会让右臂半边发麻。 陈青松的右手一滞。剑势慢了半拍。 梅若雪抓住了这半拍。 第三式"梅殒"。剑光暴涨,杀气从窄剑上迸射出来。这一式是落梅三式中最凌厉的,剑尖直指咽喉——不是虚招,是杀招。 陈青松用左手推开了身后的师弟,右手勉强举剑格挡。剑身相交,"叮"的一声脆响。他的剑被荡开了——不是因为力量不如,而是右臂发麻,使不上全力。 梅若雪的剑尖停在了他的咽喉前。一寸。 峡谷里安静了。水声在脚边哗哗地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梅若雪说。 陈青松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欣赏? "梅姑娘的剑法,比令尊当年更强。" "走。"梅若雪重复了一遍。剑尖没动。 陈青松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师弟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从石壁上方落下的暗器、突然暴起杀招的女人、停在咽喉前一寸的剑尖——这一切让他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梅姑娘。"陈青松退到了安全的距离,拱了拱手,"今日是在下失礼。但——" "没有但。"梅若雪说,"回去告诉你师父:东西在我手里。他想要,自己来。" 陈青松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依然很稳,但从背后看,右肩微微下沉——那三根针还在上面。 两个人走了。峡谷里只剩梅若雪和沈青衣。 沈青衣从石壁上跳下来,看了看梅若雪的手。 "你手又抖了。" "嗯。第三式用了十成力。"梅若雪把剑插回鞘里,"如果不是你那三根针——我赢不了。" "赢不了也赢了。" "只是暂时的。"梅若雪看着峡谷入口的方向,"他会回来。带更多的人来。" "那我们怎么办?" 梅若雪转身往谷底走。 "先收拾东西。然后——走。" "走?不在这里守了?" "不守了。"梅若雪说,"陈青松已经看到了入口。就算他今天走了,明天还会带人来封。青梅岭暴露了。" "去哪?" "往南。翻过百丈峰,到落雁山。寒霜她们已经先走了。我们在那里会合。" "又是跑。"沈青衣叹了口气。 "跑不丢人。"梅若雪说,"丢人的是跑着跑着散了。我们没有散。" 她走进谷底,从水潭边的石缝里取出了剑谱和信件,贴身藏好。 "走吧。" 两人从南面山壁攀上去。翻过山脊的时候,梅若雪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青梅岭。 谷底的棚子还在,水潭还在,老树还在。她在这里住了不到两个月,但这里是她的第二个家。 "帮主,"沈青衣在旁边说,"以后会回来的。" "嗯。"梅若雪转过身,往南走去。 "以后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