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天，张凡的淬体诀第一层"渍骨"彻底大成。 大成的标志很简单——他把灵气引入体内的时候，骨骼不再排斥了。之前每一次灵气渗入都像往干裂的河床里灌水，骨头发出的那种灼痛像是身体在尖叫着拒绝。但现在灵气渗进去，骨头就像海绵吸水一样安安静静地接纳了，没有痛感，只有一种温热的充实。 他坐在废弃丹炉旁，感受着灵气在骨骼中流转。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骨头里面长了无数条细小的河流，灵气顺着这些河道缓缓流淌，滋润着每一段骨骼。 渍骨大成的效果是实打实的。他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棵合抱粗的老树前，抬手就是一拳。 拳头砸在树干上，闷响一声。老树从被打的地方开始，向下裂开了一道两尺长的裂缝，木屑纷飞。 张凡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上连红印都没有。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打一拳松树，疼的是自己。半个月前，他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松树。现在，合抱粗的老树一拳裂开，手上毫发无伤。 进步是明显的，但还不够。 他翻开淬体诀，看向第二层"凝膜"的修炼方法。 "渍骨已成，灵气可于皮下凝聚成膜。此膜非皮非肉，乃灵气凝结之物。刚可御刃，柔可卸力。修炼之法：引灵气聚于皮下，先点后面，先局部后周身。凝膜之时，灵气消耗甚巨，非灵气浓郁之地不可修。" 张凡把这段话反复看了几遍，开始尝试。 凝膜的原理不复杂——把渗入骨骼的灵气引到皮肤下方，在皮下形成一层均匀的薄膜。这层膜完全由灵气凝结而成，独立于肉身，可以随心意变硬或变软。 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远超渍骨。 渍骨是被动的——让灵气自然渗入就行，身体是容器，灵气是水，泡着就好。凝膜是主动的——要把灵气从骨骼里引出来，聚到皮下，还要控制它均匀铺开，不能厚一块薄一块。 第一次尝试，张凡引灵气聚在左臂皮下。灵气到了皮下之后不听使唤，聚成一团鼓起一个包，像被蜜蜂蛰了似的。他试着把它摊平，结果灵气一散就没了，重新聚又聚不起来。 试了一个时辰，左臂上鼓了七八个包，又消了七八个包，一层膜都没凝出来。 张凡没有急躁。他闭上眼，慢慢调整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左臂的每一寸皮肤上。他开始尝试不是用蛮力去推灵气，而是用意念去引导它——像用手掌去抚平水面上的褶皱，轻而稳。 这一次好了一些。灵气在皮下缓缓铺开，形成了一片薄薄的不连续的雾状物。虽然还不是膜，但至少不再聚成包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片雾状灵气慢慢凝聚，在左臂内侧形成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薄膜。 张凡用右手指甲在那块膜上划了一下。 指甲划过皮肤，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叮"——像指甲划在薄铁皮上的声音。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成了。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确实是膜。灵气凝结成的、独立于肉身的薄膜。 张凡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凝膜消耗的灵气确实比渍骨大得多——他感觉体内的灵气被抽走了将近三成，才凝出这么一小块。以废弃丹炉这里的灵气浓度，他需要至少两三天才能恢复到满状态。 这意味着凝膜的修炼速度会远慢于渍骨。渍骨他一个多月就大成，凝膜怕是要两三个月甚至更久。 但路已经有了，走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凡白天管事，夜间修炼凝膜。他按照先点后面、先局部后周身的顺序，从左臂开始，逐渐向右臂、前胸、后背扩展。每凝出一片膜，他就用利器试一下效果——匕首划、石头砸、木棍打。初期的膜很薄，匕首一划就是一道白印，但划不破皮。石头砸上去会疼，但骨头没事。 随着凝膜的面积扩大和厚度增加，防御力也在提升。 到了第十天，他的两条手臂已经完全凝膜完毕。用匕首在手臂上用力划，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片刻就消了。拿石头砸，只觉得像被人拍了一下，不疼。 这种进步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以前他的力量虽然大，但本质上是肉身凡胎。刀砍上去会流血，石头砸上去会骨折。他之所以在陆青锋面前忍气吞声，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必要——他的肉身还不够硬，真打起来未必扛得住筑基修士的灵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凝膜一旦完成，他就是真正的刀枪不入。至少在同阶或者低一阶的修士面前，物理攻击对他几乎无效。 不过张凡没有因此膨胀。他很清楚自己的短板——肉身再硬，也挡不住高阶灵术。灵术攻击不全是物理层面的，有很多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和经脉的，这些东西他的淬体术管不了。 而且他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力量再大，打不到人也是白搭。 这些短板都需要补上，但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凝膜修炼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张凡遇到了一个问题。 前胸和后背的凝膜进行得很顺利，但到了腹部和双腿，灵气的消耗量突然增大了。他推测是因为下半身的经络更复杂、面积更大，需要的灵气更多。废弃丹炉这里的灵气虽然浓，但毕竟只是丹炉残余的聚灵效果，不是真正的灵脉。 他感觉到修炼速度在变慢，灵气有点跟不上了。 张凡开始考虑有没有别的办法补充灵气。他想起赵四说过，道宗的丹房会定期废弃一些炼失败的丹药，那些废丹里含有灵气残渣，虽然不能吃，但如果放在身边，灵气会慢慢散发出来。 还有灵石——修士修炼用的灵石蕴含精纯灵气，是最直接的灵气来源。但灵石是硬通货，道宗的杂役根本接触不到。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赵四打听废丹的事。 赵四听到他要废丹，脸上表情很精彩："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废丹有毒的，吃了会拉肚子。" "不吃。有别的作用。" "什么作用？" "不好解释。你帮我搞到就行。" 赵四将信将疑，但还是帮他去打听了。道宗丹房每隔十天会清理一次废丹，集中堆在丹房后面的一间偏屋里，等攒够了再统一销毁。偏屋没有锁，因为废丹没人要。 张凡当天夜里就去了一趟丹房后院。 偏屋确实没锁，推门进去就是一股刺鼻的药味。屋角堆着小山一样的废丹，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还冒着淡淡的黑烟。张凡挑了几十颗品相还过得去的，用布包好揣回后山。 他把这些废丹放在修炼的地方，围成一圈坐在中间。废丹散发出的灵气虽然驳杂不纯，但量多。对灵根修士来说这种驳杂灵气是毒，会堵塞经脉。但张凡没有经脉——他走的是淬体路线，灵气直接浸染肉身，不怕杂。 实际效果比他预想的好。废丹的灵气弥漫在周围，和丹炉的聚灵效果叠加在一起，修炼效率提升了不少。凝膜的速度重新加快了。 到了第二十天，他的前胸、后背、腹部全部凝膜完毕。只剩下双腿和头部。 双腿的凝膜用了大约一周。腿部的肌肉和骨骼比上肢更粗壮，需要的灵气更多，但张凡已经有了经验，手法越来越熟练。他甚至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凝膜节奏——先铺一层薄薄的底，然后像刷漆一样反复叠加，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致密。 第二十八天的夜里，他完成了双腿的凝膜。 只剩下头部。 头部的凝膜是最危险的。册子上专门用红字标注了——"头部凝膜需极慎，灵气入脑可致神智混乱，轻则头痛数日，重则疯癫失智。切勿贪进。" 张凡没有急着修炼头部。他先把已经完成的周身凝膜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和巩固，确保每一处膜的厚度和密度都均匀一致。然后他开始为头部的凝膜做准备——连续三天减少修炼量，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在这三天里，他做了一件事——测试自己的实战能力。 他找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古老松树，站在十步之外，深吸一口气，然后全力冲出去，一拳打在树干上。 轰。 整棵松树剧烈颤抖，树冠上的松针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雨。树干正面被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木屑飞溅。 张凡收回拳头。拳面完好无损，连白印都没有。 他又试了速度。以前他的出拳速度和普通凡人差不多，只是力量大。但现在淬体之后，肌肉的反应速度也大幅提升——他出第二拳的时候，自己都差点没看清拳影。 然后是防御。他拿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往自己手臂上全力砸下去。 木棍断了。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几息之后连红印都消了。 张凡把断掉的木棍扔到一边，站在月光下活动了一下手脚。 力量、速度、防御——三项都有了质的飞跃。现在的他，纯肉身战斗力恐怕已经不输筑基中期的修士。如果对方不用灵术，只拼肉搏，他有信心打赢。 但修士不可能不用灵术。 这是他最大的短板。灵术攻击花样百出，有火球有冰锥有雷击有神魂冲击，他的淬体术目前只能抗物理伤害，对灵术的防御力还远远不够。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头部的凝膜，把第二层彻底练成。 三天休整完毕，张凡在废弃丹炉旁盘膝坐下，开始了最危险的一步。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灵气从颈部上行，缓缓进入头部皮下。册子上的警告他记得清清楚楚——不能急，不能多，灵气入脑是最危险的，一旦失控就是疯癫。 灵气到达头皮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张凡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他立刻停下，稳住心神，等眩晕感过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眩晕感消退了。他重新引导灵气，这次更慢更轻，像用羽毛去拂水面一样。 灵气在头皮下缓缓铺开。每铺开一寸，他就停一下，确认没有不适感再继续。 整个过程像是走钢丝。太轻了凝不出膜，太重了可能伤到神智。张凡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分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整个头部终于凝出了一层完整的薄膜。 张凡睁开眼睛。 世界在他眼中清晰了几分。不是视力变好了，是感知变了。凝膜完成后，他能更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灵气流动——风从哪个方向吹来，灵气在哪里浓哪里淡，甚至远处小虫子爬过叶片时带起的微弱灵气波动，他都能感觉到。 他站起来，慢慢活动了一下脖子。全身的膜随着他的动作伸缩，像一层贴身的隐形铠甲，柔软而坚韧。 淬体诀第二层"凝膜"——成了。 他穿好衣服，走向回柴房的路。月光依旧很好，松林安静得像一幅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松林里，那个佝偻的身影又出现了。 神秘老者靠在一棵老松树上，手里拄着那把扫帚，灰布短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他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张凡站在五步之外，没有出声。 老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凝膜成了？" 张凡没有意外老者知道他的修炼进度。这个老头从第一天起就在暗中看着他，他早就知道了。 "成了。" "用了多久？" "不到一个月。" 老者哼了一声，声音像砂纸磨木头："渣滓也敢叫成了。你那膜薄得跟纸似的，也就挡挡凡铁。灵器一刀下去照样给你开了。" 张凡没有反驳。他知道老者说的是实话。凝膜虽然成了，但厚度和密度还远远不够。现在的膜能挡住普通兵器和低阶灵术的物理冲击，但遇到真正的灵器或者中阶以上的灵术，还是扛不住。 "后面怎么办？"张凡问。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老者搭话。之前老者留书、暗中观察、偶尔点评几句，但两人从来没有正面交流过修炼上的事。 老者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凝膜成了之后，不用急着练第三层铸窍。铸窍是打通体内窍穴让灵气循环，你现在体内灵气存量不够，强行铸窍等于拿茶壶灌瀑布——撑炸了都是轻的。" 张凡默默记住。 "先把凝膜练厚。"老者说，"每天反复淬炼，一层一层往上叠。膜越厚越密，防御力越强。等你的膜能扛住筑基巅峰修士全力一击的时候，再考虑铸窍。" "那要多久？" "看你造化。"老者拄着扫帚转过身，佝偻着腰往松林深处走，"别死在半路上。"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最近山里不太平，少往偏僻地方跑。"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松林的黑暗里。 张凡站在原地，把老者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山里不太平"——是说那个黑衣人的事？老者知道？ 他想了想，没有追上去问。老者的行事风格他多少摸到了一些——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该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但他把"少往偏僻地方跑"这句话记下了。 问题是，他修炼的地方就在偏僻的废弃丹炉那里。 张凡权衡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换地方。黑衣人那次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没有再遇到异常。他修炼的时候多留一份警觉就是了。 回到柴房，他在草席上躺下，闭着眼睛感受全身的凝膜。那层薄薄的灵气膜贴在皮肤下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劈柴挑水的杂役，被人欺负了只能忍着。 现在他全身刀枪不入，一拳能碎古树。 但张凡没有觉得轻松。他反而觉得路越来越长了——因为眼界开了，看到的天地更大了，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凝膜只是第二步。后面还有铸窍，还有被撕掉的那些页。然后呢？他一个无灵根的凡人，在这灵根至上的修道世界里，到底能走多远？ 不知道。 但他从来就不是因为知道答案才走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