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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暗棋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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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魔宫。地下三层。 圣君坐在石台上。石台是黑曜石打磨的,冰凉,硬,没有垫子。他喜欢硬的东西——软的让人松懈。 幽渊跪在台下。 不是跪——是半跪。左膝着地,右膝立着。黑袍的下摆铺在地上。他的头低着,但眼睛是向上的——在等圣君说话。 "两千人。"圣君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地下石室里回荡。"两个魔将。你。噬灵引源阵运转三个月。" 幽渊没动。 "结果——灵源被道宗圣女收了。道宗死了七个弟子。我们死了两百人。灵源在别人手里。" "是。"幽渊说。 "你在断崖前被一个无灵根的杂役挡了一刻钟。" "是。" "一刻钟。"圣君重复了一遍。他没有提高声音。但石室的温度降了两度。"你知道一刻钟值多少吗?如果那一刻钟你在断崖——灵源是你的。道宗的圣女来不及完成容器法诀。你可以在灵源挣脱封印的瞬间收服它。" 幽渊沉默。 "但你被一个凡人拦住了。"圣君说。"一个没有灵根、没有灵术、只有九十三个窍穴和一具肉身的凡人。" "他不是普通的凡人。"幽渊说。 "我看出来了。"圣君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淬体术。玄苦的传人。四十年前玄苦在道宗的时候——你还在道宗。你见过他。" 幽渊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见过。"他说。"那时候——我十五岁。玄苦是执事长老。无灵根者能做到筑基巅峰——我以为他是例外。一个例外不值得道宗改变规矩。" "但你现在遇到了第二个。"圣君说。"张凡。" "他比玄苦年轻。比玄苦快。玄苦花了五十年开到一百二十穴——他半年开到九十三穴。"幽渊的声音低了一些。"而且他在灵识冲击下站着没倒。这一件事——连我都做不到。" "你承认了。"圣君说。 "事实。" 圣君站起来。他走到幽渊面前。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他比幽渊高半个头。 "你当年离开道宗——不是因为我。"圣君说。"是因为道宗不要你了。你的灵根出了问题——天灵根变异成魔灵根。道宗说你是'堕魔者'。要废你的修为。你跑了。跑到了我这里。" 幽渊的拳头攥紧了。 "我收留了你。给你魔道功法。让你修到半步元婴。"圣君说。"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棋子。你是我的将领。这一点——你信不信?" "信。"幽渊说。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圣君蹲下来,跟他平视。"灵源在道宗圣女体内。我不打算再抢了。" 幽渊抬头看他。 "不抢了?" "不抢。"圣君说。"灵源在容器体内——不是自由状态。噬灵引源阵对容器内的灵源效果未知。就算有效——把灵源从容器里逼出来,灵识冲击会覆盖方圆千里。灵根修士全废。包括我们的人。到时候我拿一个废了修为的天下有什么用?" "那——" "换一种方式。"圣君站起来。走回石台。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帛书。展开。 帛书上画的是一张地图。不是某一个地方——是整个大梁王朝的修行界分布图。道宗、茅山、龙虎山、昆仑、峨眉、青城——所有正道门派的位置。以及它们之间的连线——贸易路线、灵脉走向、弟子交流、联姻关系。 "正道门派之间——不是铁板一块。"圣君指着地图。"茅山和龙虎山争夺南方灵脉矿已经三百年。昆仑和峨眉在西部边界有领土纠纷。青城依附道宗但内部有独立派。伏魔盟——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道宗靠拳头大当老大。但拳头不够大的时候——" "联盟会散。"幽渊说。 "对。"圣君收起帛书。"灵源被道宗收了——这对其他门派来说不是好消息。道宗有了灵源——实力暴涨。其他门派会忌惮。会猜疑。会想——道宗会不会用灵源压我们?" "你在利用他们的恐惧。" "不是利用。是放大。"圣君说。"伏魔盟大会——半个月后。道宗要展示灵源容器的力量。其他门派表面恭贺,心里——不服。怕。这就是缝隙。" 幽渊站起来。 "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圣君说。"你在东境带着两千人。不动。不进攻。不撤退。就待在那里。让道宗和伏魔盟知道——你还在。随时可能再来。但他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这种不确定性——比进攻更可怕。" "就这?" "不。"圣君说。"还有一件事。渗透网络——周培还在不在茅山?" "在。伏魔盟发现了他的线索——但没有确认。茅山内务堂暂时没有动他。" "让他继续待着。但不再传递情报。让他'暴露'——不是真的暴露。是让伏魔盟'发现'他是魔道的人。然后——通过他——传一些假情报给伏魔盟。" "什么假情报?" "就说——我准备亲征道宗。"圣君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要带九幽魔宫的主力——三千魔修——在伏魔盟大会之后进攻道宗。" 幽渊的眼睛眯了一下。"但你不会。" "当然不会。"圣君说。"我要的是——伏魔盟把所有兵力集中到道宗来防我。其他地方——空了。茅山。龙虎山。昆仑。他们自己的山门——只有留守的少量弟子。" "你要声东击西。" "不。"圣君摇头。"我不是要打他们的山门。我要的是——让他们内部吵起来。道宗要伏魔盟的兵力集中来防我——其他门派的掌门会同意吗?他们自己的山门谁来守?他们在道宗的弟子谁来保护?利益不同——分歧就来了。分歧来了——联盟就散了。" 幽渊看着圣君。这个男人——不是用刀剑打仗的。是用猜疑和恐惧打仗的。 "圣君。"幽渊说。"那个张凡——" "张凡怎么?" "他是无灵根者。不受灵识干扰。如果他在伏魔盟大会上站出来——如果他证明无灵根者能修炼——"幽渊的声音慢了一些。"道宗会开始培养无灵根武修。不止一个张凡。十个。百个。到那时候——灵识干扰对道宗无效。我们的最大优势没了。" 圣君看着他。 "你怕了?" "不是怕。是——评估。" 圣君沉默了一会儿。 "张凡的事——我知道。"他说。"一个张凡不可怕。十个张凡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道宗把淬体诀系统化、规模化。但那需要时间。三年?五年?十年?我们有这个时间。" 他走回石台。坐下。 "幽渊。你当年在道宗——你想过回来吗?" 幽渊的身体僵了一瞬。 "没有。"他说。 "骗我。" 幽渊沉默了很久。 "有过。"他说。"在断崖前——看到张凡站在那里——一个人挡两千人——我想过。如果当年我没走——如果道宗没有因为我的灵根变异而驱逐我——我也许会站在他旁边。" "你不会。"圣君说。"道宗不会接受一个魔灵根的人。就像他们不会接受一个无灵根的人——直到张凡用命换来了一个位置。" 他看着幽渊的眼睛。 "你回不去了。但你可以——往前走。" "往前走是哪里?" "我不知道。"圣君说。"但不是道宗。也不是九幽魔宫。" 他闭上眼。 "去吧。回东境。按我说的做。不动兵。传假情报。让伏魔盟自己吵。" 幽渊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走到石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圣君。" "嗯?" "张凡——下次遇到他——我不会再犹豫。" 圣君没睁眼。 "你以为我会拦你?"他说。 幽渊走了。脚步声在石室里回荡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石室里只剩圣君一个人。他坐在石台上。黑曜石的冰凉从身体传上来。他没有动。 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石室。 "无灵根者。"他自言自语。"有意思。" 他从石台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卷旧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的是人名。几百个。有些已经被划掉了。有些还留着。这是九幽魔宫三百年来的观察名单。所有被各门派驱逐的"异类"——魔灵根者、灵根变异者、修炼走火入魔者——全部记录在册。幽渊的名字在上面。第两百三十七个。 圣君的手指在名单上滑过。停在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新添的名字——没有划掉,也没有备注。 张凡。 不知道是谁加上去的。也许是幽渊回来后加的。也许是他自己。 圣君在名字旁边用指甲划了一个小圈。标记。关注。但不急。 他收起帛书。放回暗格。 "时间。"他闭上眼。"谁有时间,谁就赢。" —— 东境。幽冥谷外。魔修大营。 幽渊回到营地的时候是深夜。两千魔修在营地里休整。篝火一堆一堆的。没有战备状态——撤军后圣君下令"休整待命"。 他走进自己的帅帐。脱了黑袍。挂在架子上。 他的胸口——那次张凡一拳打过来的地方——还有一个淡红色的印子。不疼了。但印子没消。 半步元婴的身体被一个筑基都不到的凡人打了一拳——留了个印子。说出去丢人。 但幽渊没觉得丢人。他只是——在想。 他在想张凡说的那句话。 "底牌是你看不到的东西。" 他在想张凡站在石头上挡两千人的画面。 他在想张凡在断崖前挡灵识冲击、站着不倒的画面。 他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被道宗驱逐。如果他还留在道宗。如果他在张凡跪山的那天——他是道宗的弟子——他会怎么做? 会嘲笑张凡吗? 也许会。那时候他十五岁。跟其他弟子一样——觉得无灵根者是废物。 但如果他看到张凡在断崖前的样子—— 他不确定自己还会嘲笑。 幽渊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开始——按圣君说的做。不动兵。传假情报。让伏魔盟自己吵。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 张凡。 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也许是——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人的故事还没结束。而他自己的故事——也许跟这个人还有交集。 不是敌人。也许不是朋友。 是——另一种关系。一种他还说不清楚的关系。 他想起四十年前。十五岁。天灵根刚变异成魔灵根的那天。道宗的长老们围着他,表情像看到了脏东西。"堕魔者"。"废其修为"。"逐出山门"。如果那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他不是怪物"——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张凡跪山的时候也是。万人中唯一无灵根。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但他自己站起来了。 幽渊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帐顶。 "道宗。"他低声说。"张凡。" 然后他闭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