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深夜。三十七号福地。 张凡盘腿坐在溪边的青石上,跟往常一样修炼。灵气从福地的灵脉中渗出,沿着凝膜向三十三枚窍穴汇聚。他在冲击第三十四个窍穴——左肋下方的一处。 灵气聚成细线,一下一下地刺着屏障。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表面上他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听劲全开。 三十步范围内的一切——溪水的流动、松针的掉落、石壁上的虫鸣——全部涌入感知。谷口的方向,柳如烟的静息阵已经布好了。他在前天来踩过点,确认了阵法的覆盖范围和触发方式。 沈夜藏在谷口外约五十步的一棵老松树上。他的气息压得极低,连张凡的听劲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存在。青城山的斥候果然不是白当的。 孟洪在谷内北侧的石壁缝隙里。那道缝隙刚好容一个人侧身站入,从外面看不到。孟洪的修为最高,由他负责封路。 韩青在谷口上方石壁的一个天然平台上。那个位置比谷口高出三丈,居高临下,冰系灵术可以覆盖整个谷口。他已经在周围预置了几根冰锥——用灵力凝结的,藏在石壁的阴影里,从下面看不到。 四个人就位。张凡当饵。 现在——等。 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溪水在脚下哗哗地流。月光照不进山谷深处,只有头顶一线天光。 子时过了。 丑时过了。 张凡不动。灵气一下一下地刺着屏障,像真的在专心修炼。 寅时。 听劲捕捉到了异常。 谷口外约六十步——超出他的感知范围,但沈夜在树上。一片极轻微的树叶晃动,不是风吹的——风从西面来,树叶往东飘。但这一下是往南——有人碰了树枝。 张凡的肌肉绷紧了半分,但呼吸没有变化。他继续"修炼"。 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 谷口方向,两组脚步。极轻,极稳——修士的步伐。一组较强,约筑基中期。另一组稍弱,筑基初期。 两个人。 不是三个人,也不是四个人。两个。 张凡心里快速盘算。情报说"无灵根者单独时动手",来了两个人——可能还有人在外围接应。沈夜应该能看到外围的人。 两组脚步在谷口停了。静息阵没有触发——他们在阵的边缘停下了,没有进来。 犹豫?还是在观察? 张凡继续修炼。不动,不看,不停。 一息。两息。三息。 脚步声动了。向谷口内迈了一步。 静息阵触发。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灵力波动。但柳如烟在石壁缝隙里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捏碎了一张传讯符。韩青和孟洪同时收到了信号。 两组脚步继续向谷内移动。他们走得很慢,每隔几步停一下——在探查有没有陷阱。 张凡在青石上坐着,背对着谷口。他的背脊微微弯曲,看起来完全没有防备。 脚步声到了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张凡"听"到了灵力汇聚——其中一个人在结印。灵力向右手汇聚,带着一种黏稠阴冷的质感。 魔气。 是魔修。而且是修为不低的魔修——那股魔气的浓度比地牢里关着的两个暗探还强。 灵术即将释放。 张凡在灵力汇聚到一半的时候动了。 云步。不是侧移——是后仰。整个人从青石上仰面倒下去,同时右脚踢在青石边缘,青石翻起来挡在他和灵术之间。 "噗——" 一道黑色的灵力射线打在青石上,青石表面"嗤嗤"地冒烟——魔气腐蚀。如果那道射线打在他身上,凝膜不一定扛得住。 张凡翻身站起来,面对来人。 两个人。前面那个穿黑衣,蒙面,右手还在冒着黑气——是刚才出手的人。筑基中期,魔修。 后面那个穿灰衣,也蒙面,手里握着一柄短刀。筑基初期——但从灵力波动的质感看,不是纯魔修。是被策反的正道修士,灵力混杂。 黑衣魔修看到张凡躲过了他的偷袭,微微愣了一下。但没有多想——偷袭没中就正面打。他双手结印,一道比刚才粗三倍的黑色灵力射线凝聚在掌心。 张凡不打算跟他耗。 "孟洪!" 石壁缝隙里,孟洪一步跨出。筑基巅峰的灵力爆发,整个山谷的空气都震了一下。他一拳轰向灰衣人的后背——先解决弱的。 灰衣人反应极快,短刀回旋格挡。但孟洪是筑基巅峰地灵根,力量上的差距不是反应速度能弥补的。一拳打飞了短刀,第二拳击中灰衣人后心,灰衣人整个人扑倒在地,口吐鲜血。 黑衣魔修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有埋伏。 他做了一个张凡预料之中的动作——转身就跑。 韩青的冰锥在魔修转身的一瞬间从高处射下。三根冰锥封锁了魔修的退路——左、右、后三个方向。魔修被迫停下脚步,一道黑色灵力护盾在身前展开,挡住了冰锥。 但韩青的目的不是打中他——是把他堵在谷里。 张凡已经冲上去了。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云步全速——两丈一息。 黑衣魔修的灵力护盾还在挡冰锥。他从护盾的缝隙里看到张凡冲过来——一个无灵根的凡人?就凭拳头? 他不躲。灵力护盾加上筑基中期的肉身,一个凡人的拳头能怎样? 张凡的左拳轰在灵力护盾上。 七窍循环。全量释放。 跟打韩青那次不同——这次他没有把灵气集中在一个点,而是让七枚窍穴的灵气同时涌入拳面,形成一层灵力膜,包裹在拳头外面。 灵力膜撞上魔修的灵力护盾。两种灵力直接碰撞——正与魔,清与浊。 护盾裂了。 不是炸碎,是裂开。像冰面上出现了裂纹,从拳面接触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魔修的眼睛瞪大了。他的灵力护盾能挡住筑基初期修士的灵术——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的拳头打裂? 他来不及想第二下。张凡的右拳已经跟上了。 右臂七个窍穴,刚连成循环线不到半个月,不如左臂成熟。但七个窍穴同时运转的灵气量也够用了。 右拳穿过护盾的裂缝,打在魔修的胸口。 魔修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石壁凹陷了一块,碎石哗哗地掉。魔修从石壁上滑下来,嘴角溢血,胸口的黑衣凹陷了一块。 但他没死。筑基中期的体魄加上魔气护体,比韩青抗打。 魔修挣扎着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双手结印——不是攻击,是传送。一道黑色的灵力在他脚下展开,是短距离传送术。 "别让他跑了!"韩青从高处跃下,冰锥追射。但传送术启动的速度比冰锥快——魔修的身影在原地闪了一下,消失了。 冰锥打在空地上,冰碴四溅。 "沈夜!"韩青喊。 谷口外。沈夜早已从松树上下来了。他的两把短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不是灵器,是精钢刀,但淬了毒。 传送术的落点不会太远——筑基中期的传送距离约三五十丈。沈夜凭着斥候的直觉判断了落点方向,提前移动。 果然。魔修出现在谷口外约四十丈的一棵树旁。他刚站稳,沈夜的刀就到了。 第一刀被魔修用灵力护盾挡住。第二刀擦着魔修的肋骨过去,划开了黑衣——刀上有毒,伤口处发黑。 魔修一脚踹开沈夜,再次结印想传送。但这一次他的灵力不够了——连续传送加上之前的战斗消耗,灵力见底。 传送术失败。 魔修咬牙朝林子里跑。纯物理速度——筑基中期的修士跑起来比凡人快几倍,但在场的人不是凡人。 孟洪从谷里追出来,修为最高,速度最快。他在三十步外追上魔修,一掌拍在魔修后背。筑基巅峰的灵力灌入掌中,直接震碎了魔修的灵力护盾。 魔修扑倒在地,口吐鲜血。孟洪一脚踩在他背上,把他按住。 "别动。" 魔修挣扎了两下,不动了。灵力耗尽,身受重伤,还被沈夜的毒刀伤了——他想跑也跑不了。 柳如烟从谷里走出来,手里捏着几张符箓。她在魔修身上贴了三张——封灵符、锁脉符、禁言符。三重封印下去,魔修连灵力都调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 灰衣人更惨。孟洪那一拳打在后心上,他现在趴在地上起不来,口鼻都在流血。柳如烟给他也贴了三张符。 战斗结束。从张凡喊出"孟洪"到两个魔修被制服——前后不到二十息。 韩青走过来,看着地上的两个俘虏,然后看向张凡。 "你的听劲——在他们进谷口之前就感知到了?" "二十步的时候。"张凡说,"再近一点效果更好。" 韩青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赞扬的话——不是那种人。但他看张凡的眼神变了。从"队友"变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 孟洪把魔修翻过来,扯掉他的面罩。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面容阴鸷,嘴角有一道旧疤。 "不认识。"孟洪说。 "搜身。" 沈夜上手。他从魔修身上搜出了几样东西:三颗灵石,一枚黑色令牌,一本薄册子,和一块灰布——跟张凡在破庙里找到的布料一样。 黑色令牌上刻着一个"幽"字。 九幽魔宫。 韩青拿起令牌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九幽魔宫的人。不是一般的暗探——这是正式的魔宫弟子。" 薄册子更关键。沈夜翻开看了几页,脸色也变了。 "这是——"他把册子递给韩青。 韩青看了几页,合上册子,看向张凡。 "这是道宗东面的巡逻路线图。换防时间、路线、人数——全在里面。" 张凡的眉头紧锁。巡逻路线图——道宗的内部防务信息。魔修怎么拿到的? "有内鬼。"孟洪的语气很肯定。 "不一定是道宗的人。"张凡说,"伏魔盟成立之后,道宗的巡逻路线对盟内几个道门公开过。如果魔道渗透了盟内的小门派——" "清微派。"沈夜说。 那个半个月前收了"散修客卿"的清微派。客卿就是青云坊药铺里的八字胡中年男人——他现在应该也在道宗附近。如果他是魔道渗透者,那道宗巡逻路线图可能就是通过他从清微派获取的。 "还有这个。"柳如烟从灰衣人身上搜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活捉为上。" 活捉。不是杀——是活捉。 韩青看向张凡:"他们要活捉你。"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 活捉一个无灵根者——为什么?杀了他不是更简单? 答案只有一个:他身上有魔道想要的东西。或者——他本身有价值。 淬体术。 魔道圣君知道玄苦的历史。他也知道道宗在培养一个无灵根的淬体者。活捉他——可能是为了拷问淬体诀的内容,也可能是为了研究淬体术的修炼方法。 "看来我比我想的值钱。"张凡说。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冷意。 "接下来怎么办?"孟洪问。 韩青想了想:"两个俘虏押回道宗地牢。让张凡再听一遍——确认魔气特征。然后——" 他看向张凡。 "清微派那个客卿。他在道宗附近。如果我们快速行动,趁他还不知道行动失败,可以把他截住。" "今晚就动。"张凡说。 孟洪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白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你一晚上没睡了。" "不累。" 孟洪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小队"刃"的第一次行动——猎杀与反猎杀。目标:清除针对张凡的魔道暗杀小队,追踪魔道渗透网络。 五个人,两种灵根,一个无灵根。 天亮之前,还有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