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的右臂养了十二天。 前三天完全不能动,冰锥穿透伤的冻伤比想象中严重——伤口周围的肌肉发紫发黑,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林远每天帮他换药,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很仔细。 那瓶无名药膏确实管用。涂上去的第二天,伤口就开始收口。到第七天,三处穿透伤已经结了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能抬起来了。 左臂的窍穴循环恢复得慢一些。寒气侵入得很深,七枚窍穴的运转速度降到了平时的三成。张凡每天花大量时间引导灵气驱赶寒气,到第十天,循环速度恢复到了七成。剩下三成估计还要半个月。 但他没等完全养好就开始铸窍了。 铸窍不需要左臂的循环线全力运转。他用右臂和胸腹的窍穴配合,继续开新的窍穴。养伤的十二天里又开了两个——第三十二个和第三十三个。右臂的五个窍穴也补到了七个,跟左臂对称了,但还没连成线。 养伤期间,韩青来看过他一次。 不是叙旧。韩青带来了一份文书——伏魔盟特别小队的正式调令。 "小队定了。"韩青把文书放在张凡桌上,"五个人。你,我,还有三个其他道门的。" 张凡拿起文书看了看。调令上盖着伏魔盟和太虚道宗两个印章,措辞很官方——"鉴于魔道渗透日甚,特设伏魔盟特别行动小队,专司反渗透与对魔道作战任务"。 五人名单: 张凡,太虚道宗,外门弟子,无灵根。 韩青,太虚道宗,外门弟子,天灵根筑基初期。 沈夜,青城山,内门弟子,地灵根筑基中期。 柳如烟,茅山宗,内门弟子,人灵根筑基初期。 孟洪,龙虎山,内门弟子,地灵根筑基巅峰。 张凡看了看名单上的修为配置。两个攻击手——韩青的天灵根冰系灵术和孟洪的地灵根巅峰近战。一个辅助——柳如烟的人灵根,大概率是灵识探查或阵法。一个侦察——沈夜的地灵根中期,可能偏灵敏型。 还有他。无灵根。反渗透 specialist。 "什么时候集合?" "三天后。在太虚道宗。"韩青说,"伏魔盟把小队的驻点设在道宗,因为道宗是盟首,而且——" 他顿了一下。 "断崖灵脉的异变在加速。宗主希望小队驻扎在道宗,一方面执行反渗透任务,一方面监控断崖。" 张凡看了他一眼。韩青知道断崖的事——说明他的保密级别不低。 "你知道断崖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韩青坦诚地说,"但我知道那是一座封印。灵脉活动加速就是封印松动。宗主跟伏魔盟说过,断崖是道宗的底线——魔道如果觊觎断崖,道宗会不惜一切代价开战。" 张凡点了点头。韩青虽然年轻,但不傻。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你的伤——" "能动了。三天后没问题。" 韩青没再多说。临走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张凡,小队里——你是唯一没有灵术的。也是唯一无灵根的。有些人可能会有意见。" "谁?" "孟洪。龙虎山的人。他筑基巅峰,在盟内资历最老,觉得小队应该以他为首。你一个无灵根的外门弟子排在他前面,他不会服气。"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不服。" 韩青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可能是笑,也可能不是。 "三天后见。" —— 三天后。太虚道宗,东院议事厅。 议事厅不大,平时是长老们议事用的。今天清了场,中间摆了一张长桌,五把椅子。 张凡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坐在里面了。 韩青他认识。另外三个是生面孔。 沈夜坐在韩青左边。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量偏瘦,面容清秀,穿青城山的青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两把短刀——不是灵剑,是普通的精钢刀。地灵根筑基中期,从气息看偏灵敏型。 柳如烟坐在韩青对面。茅山宗的女弟子,二十岁上下,容貌算不上出众但胜在气质干净。人灵根筑基初期,手边放着一个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是符箓或阵盘。茅山宗以符阵见长,她应该是辅助型。 孟洪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三十多岁,体格壮硕,面相方正,穿龙虎山的玄色道袍。地灵根筑基巅峰,五人中修为最高。他靠在椅背上,手臂抱在胸前,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不懒,扫人的时候带着审视。 张凡走进来的时候,孟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无灵根?"孟洪没压低声音,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韩青皱了一下眉:"这位是张凡,太虚道宗外门弟子,考核第一名。" "考核第一名。"孟洪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褒贬,"打了几个筑基初期?" "三个。"张凡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其中一个是天灵根。" 孟洪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不是服气了,是暂时不评价。 沈夜和柳如烟都看了张凡一眼。沈夜的表情是好奇,柳如烟的表情是——不太好说,大概是谨慎。 人到齐了。韩青站起来,把一份文书展开铺在桌上。 "伏魔盟特别小队,代号'刃'。"韩青说,"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反魔道渗透。具体来说:排查盟内各道门中的魔道暗探,追踪魔道渗透者的行踪,必要时直接出手清除。" "权限呢?"沈夜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伏魔盟统一调令。各道门必须配合排查。遇到确认的魔道暗探,可以先斩后奏。"韩青说,"但——只限暗探。如果遇到魔道主力,立刻上报,不硬碰。" "驻地呢?"柳如烟问。 "太虚道宗。"韩青说,"道宗是盟首,位置居中,而且——"他看了张凡一眼,"道宗有特殊监测需求。" 孟洪坐直了一些:"什么监测需求?" "断崖灵脉。"韩青说,"道宗后山有一处灵脉,近期活动异常。可能与魔道有关。小队驻扎期间需要定期巡查。" 孟洪的眉头皱了一下:"断崖灵脉?那不是道宗的禁地吗?让我们去巡查——道宗信任伏魔盟到这个程度?" "不是信任伏魔盟,"张凡开口了,"是信任这个小队。" 所有人看向他。 "断崖灵脉的异变不是小事。道宗需要外部力量协助监控,但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细节。我们五个人——三个不同道门,互相制衡,也互相担保。谁也不会独吞情报。" 孟洪看了张凡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些东西——不是认可,但也不是轻视了。是一种"这人脑子不差"的重新评估。 韩青点了点头:"张凡说得对。小队的设定就是为了互相制衡。接下来是分工——" 他把文书翻到第二页。上面列着五人的职责分配: 韩青——队长。负责与伏魔盟和道宗的联络,战术指挥。 张凡——反渗透侦察。利用无灵根特性排查魔道暗探。 沈夜——斥候。负责外围侦察和追踪。 柳如烟——阵法辅助。负责探查阵法痕迹、设置警戒阵和封锁阵。 孟洪——主攻手。负责正面战斗。 孟洪看到"主攻手"三个字,嘴角挑了一下。筑基巅峰当主攻手——这是给他面子了。 "有一个问题。"张凡说,"反渗透侦察——我怎么排查魔道暗探?" "灵识隐匿术可以骗过灵根修士的灵识探查,"韩青说,"但魔道修士的灵识中有一丝魔气残留。灵根修士感知不到这丝魔气,因为他们的灵识会被灵根过滤——就像有色眼镜看不到某些颜色。但你没有灵根,你的听劲直接感知灵力波动的本源,不会被过滤。" 张凡想了一下。听劲感知的是灵力波动——如果魔道修士的灵力里有魔气残留,理论上他确实能"听"出来。 "需要验证。"张凡说。 "道宗抓了两个魔道暗探,关在地牢里。"韩青说,"今天下午可以去试试。" 下午。太虚道宗地牢。 地牢在主峰地下三层,用禁灵石砌成。关在这里的修士灵力被压制,连凡人都不如。 两个魔道暗探被关在相邻的牢房里。一个灰袍,一个黑袍,都是筑基中期修为。被擒之后灵力被封,萎靡不振。 张凡站在牢房外的走廊上,闭上眼睛。 听劲展开。 三十步范围内的一切——石墙的纹路、铁栏的温度、空气中微弱的气流——全部涌入感知。然后他"听"向牢房里的两个人。 灰袍暗探的灵力被封,几乎感知不到什么。但有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从他的丹田位置渗出来——那丝波动跟正常灵力不一样。正常灵力像清水,干净透明。这丝波动像墨汁滴进了水里,带着一种黏稠的、阴冷的质感。 魔气。 张凡睁开眼。 "灰袍那个,有魔气。黑袍那个——"他重新听了一下,"黑袍那个也有,但更淡。可能是修了魔道功法但本身不是魔修,只是被策反的。" 韩青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旁边的道宗狱卒表情惊讶——他不知道张凡在干什么,但"无灵根者能分辨魔修"这件事他闻所未闻。 "确定?"孟洪在后面问。他的语气不是质疑,是在确认。 "确定。两个人的魔气浓度不同。灰袍的是真正的魔修,黑袍的是被策反的正道修士。" 孟洪没说话,但他走近了两步,自己看了看两个暗探。他是筑基巅峰地灵根,灵识探查不弱——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认不出。"孟洪说,语气有些别扭。筑基巅峰的修士认不出的东西,一个无灵根者认出来了。 不是面子的问题。是能力的问题。 从地牢出来的时候,沈夜走在张凡旁边。 "你那个听劲——"沈夜压低声音,"范围多大?" "三十步。" "精度呢?能分辨多少种灵力波动?" "目前——三种。正常灵力、魔气、和灵术起手时的灵力汇聚。" 沈夜吹了声口哨:"三十步,三种。够用了。" "不够。"张凡说,"魔道的灵识隐匿术如果能骗过灵根修士,说明魔气可以被伪装。我需要更多的样本才能分辨伪装后的魔气。" "那地牢里两个不就是样本?" "两个不够。至少要十个以上,包括不同修为、不同功法的魔修。" 沈夜想了想:"青城山前阵子抓了一个魔道暗探,我可以申请去提审。" "行。" 两人走在最后面。前面韩青和柳如烟在讨论警戒阵的布置,孟洪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 小队"刃"——正式成立。 回到东院后,韩青召集了第一次正式会议。 "第一个任务。"韩青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伏魔盟收到情报,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修士最近在道宗外围活动。不是道宗的人,也不是盟内任何一个道门的人。他们绕着道宗的山脚转了三天,然后消失了。" "消失?"孟洪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巡防弟子跟踪到青州城外的一座破庙,人就不见了。破庙里没有密道,没有阵法痕迹。人就像凭空蒸发了。" 张凡看着地图。破庙的位置在道宗东南方向约三十里,靠近官道。如果魔道修士要走官道混进城,那个位置是最方便的落脚点。 "他们不是消失了。"张凡说,"是换了身份。" 所有人看向他。 "魔道渗透者的套路——混入盟内某个小门派,用那个门派的身份活动。跟踪的人跟丢,不是因为他们跑了,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另一个人。" 韩青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混进伏魔盟了?" "有这个可能。破庙靠近官道,官道通往青州城,青州城里有三个盟内小门派的驻点。如果他们从这三个门派入手——" "那我们就有内鬼。"孟洪的语气沉了下来。 张凡点了点头。 "所以——第一步不是找魔道暗探,是查这三个小门派最近有没有新收的弟子或客卿。" 韩青合上地图:"明天开始。沈夜,你去查青州城里三个门派的驻点。柳如烟,准备一套警戒阵,布置在东院周围。孟洪——" "我跟你去拜访那三个门派的掌门。"孟洪说,"用伏魔盟的名义。" 韩青看了一眼张凡:"张凡——" "我去破庙。"张凡说,"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韩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五天后回东院汇总。各自小心。" 散会。张凡走出议事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主峰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远处后山断崖的方向一片漆黑——那里是禁区,连灯火都没有。 他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夜风。风从后山吹来,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断崖灵脉的呼吸。 比半个月前强了。 张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断崖灵脉的活动在加速。封印在松动。"那件东西"在苏醒。 他转身回房。明天去破庙。然后——查内鬼。 路在走。越走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