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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冰与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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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根冰锥悬浮在韩青指尖,像五颗透明的獠牙。 法台上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冰锥表面泛着幽蓝的光泽,每一根都有小臂长,尖端细如针尖,尾部微微弯曲——那是为了在飞行中保持稳定和旋转。 张凡站在法台西侧,距韩青约四丈。四丈——超出了他的云步冲刺范围。要近身,得先跨过这四丈的距离,而这段距离里,韩青的冰锥会把每一寸空间都变成死地。 "你的风刃能扛,"韩青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冰锥呢?" 张凡没有回答。他在听。 听劲在闭眼状态下最敏锐,但现在他不能闭眼——天灵根修士的灵术变化多端,光靠听劲捕捉灵力波动不够,他需要视觉信息辅助判断。 韩青出手了。 五根冰锥同时射出,但不是直线——它们呈扇形展开,像一张收紧的网,封锁了张凡正面两丈宽的空间。冰锥的间距不到一尺,几乎不留闪避余地。 张凡的听劲在韩青抬手的瞬间就捕捉到了灵力分布:五根冰锥的灵力强弱不一,中间那根最强,两侧递减。扇形展开意味着不管他往左闪还是往右闪,都会被侧翼冰锥追上。 但扇形展开有一个致命缺陷——冰锥在射出的瞬间,中心位置有一个极短暂的空隙。不是没有冰锥,而是冰锥散开之前,它们的根部有一个拳头大的间隙。 张凡选择了最疯狂的方式。 云步。不是侧移,不是后退——正冲。 他迎着五根冰锥冲了过去。 法台下的弟子们有人惊呼出声。林远的手攥紧了栏杆。 韩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对方会往冰锥上撞。 张凡在冰锥扇形完全展开前的半息内,从中心间隙穿了过去。间隙只有拳头大,他的身体不可能完全避开——左肩被最内侧的冰锥擦中,冰锥的尖端在肩头上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寒气侵入。 冰冷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开来,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血管。左肩到左臂的肌肉瞬间僵硬了半拍,窍穴循环的速度被寒气拉慢了一截。 但张凡已经近身了。 两丈。一丈。半丈。 太虚长拳第一式——冲捶。 右拳轰向韩青胸口。韩青的反应极快——他在冰锥射出的同时就后撤了一步,右手结印,一面冰墙从地面升起,挡在他身前。 冰墙厚约三寸,泛着幽蓝的光泽,比普通冰墙密度高出一倍——天灵根的灵力灌注让冰墙的硬度接近岩石。 张凡的拳头打在冰墙上。 "嘭。" 冰墙没碎。裂纹从拳面接触的位置蔓延开去,像蛛网一样扩散了半面墙,但没有穿透。 韩青在冰墙后面结第二道印。冰刺从地面生出,朝张凡脚下蔓延。 张凡后退两步,避开冰刺。左肩的伤口在流血,寒气让整条左臂的灵活性降了一半。他用右手按了一下伤口,指尖触到冰碴——冰锥的寒气残留在肌肉里,不处理会继续扩散。 "你冲过来了,"韩青隔着冰墙说,"但你左手快废了。" 张凡没说话。他在调整呼吸。 凝膜在左肩的伤口处收紧,试图隔绝寒气。窍穴循环在缓慢地驱赶侵入的冰系灵力,但速度很慢——寒气降低了循环效率,形成恶性循环。 韩青不给他时间。 冰墙两侧同时射出两根冰锥,一左一右,夹击张凡的腰肋。同时韩青绕过冰墙,右手凝聚一根更粗的冰锥,直取张凡面门。 三面夹击。上方、左肋、右肋。 张凡的听劲在韩青结印的时候就判断出了攻击路线。三道灵力波动,方向和时机清清楚楚。 他无法全部闪避。左臂僵硬,无法格挡。右臂只能挡一面。 他选择硬扛。 云步侧移,避开左肋的冰锥。右臂格挡右肋的冰锥——凝膜收紧,灵力场展开,冰锥刺在右臂上,凝膜扛住了,但冰锥的寒气再次透过凝膜渗入。 面门的冰锥来了。 张凡偏头,冰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面颊上留下一道血痕。冰锥的寒气刮过皮肤,像被刀子割了一样疼。 三道攻击全部过去。张凡退了两步,右臂开始发僵,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 法台下的议论声大了。很多人觉得张凡撑不了多久了。天灵根筑基初期的灵术持续输出能力远超其他灵根,韩青可以一直打消耗战,用冰锥、冰墙、冰刺把张凡困死在法台上。 韩青也是这么想的。 他再次结印,冰墙加厚了一层,冰刺从法台地面四面八方地冒出来,张凡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不足两丈见方。 "你近不了身。"韩青的声音从冰墙后传来,平静而客观,"你的凝膜能扛一两道冰锥,但我可以打十道、二十道。你的灵力场能卸三成,但寒气会一直侵入你的身体。再过十招,你的四肢会被冻僵。" 张凡看着他。听劲告诉他韩青的灵力还有余裕——天灵根的灵力储量是其他灵根的两倍以上,消耗战他必输。 不能拖了。 张凡做了一个决定。 他闭上眼睛。 法台上下所有人都愣了。在战斗中闭眼?这是什么操作? 韩青也没有料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陷阱——对方在引诱他出手。但听劲……不,韩青不知道张凡有听劲。他只看到一个浑身是伤的无灵根者闭上了眼睛,站在法台中央。 一息。两息。 韩青出手了。五根冰锥,扇形封锁。 张凡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没躲。 左臂的七枚窍穴——从肩头到肘弯到手腕的那条循环线——同时全力运转。灵气不再平稳循环,而是被强行压缩,汇聚在拳面。 这不是铸窍篇上的功法。铸窍篇只说灵气在窍穴间循环自转,从没提过把整条循环线的灵气集中到一点释放。 这是张凡自创的。 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也可能把窍穴震碎。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五根冰锥射来。 张凡迎着冰锥冲了上去。不是从间隙穿过——这次没有间隙,五根冰锥已经完全展开。 他用了最硬的方式。 右臂抬起,凝膜全力收紧,灵力场全开。第一根冰锥刺在右臂上,穿透了凝膜,扎入肌肉两寸深。第二根冰锥紧随其后,刺在前臂外侧。第三根冰锥刺入右肩。 三根冰锥贯穿了右臂的防御。但右臂挡住了三根,剩下两根—— 左肩的伤口被第四根冰锥再次命中,寒气猛地扩散,半边身体瞬间失去知觉。 第五根冰锥—— 云步。侧身。冰锥擦着腰间飞过,在道袍上划开一道长口子。 四道冰锥命中。右臂三处穿透伤,左肩一处旧伤加重。 但张凡到了韩青面前。 冰墙在韩青身前。张凡的左拳——那条七窍循环线集中了全部灵气的左拳——轰在冰墙上。 爆炸。 不是"打碎"——是"爆炸"。 三寸厚的天灵根冰墙在一瞬间炸成了漫天的冰粉。冰碴飞溅,法台上的阵纹防护层闪了一下。冰粉还没落地,张凡的拳头已经穿过了冰墙的位置,带着左臂七窍循环的全部灵气,轰在韩青的护体灵气上。 韩青的护体灵气像蛋壳一样碎裂。 拳头余势不减,击中韩青的胸口。 韩青整个人飞出去,在法台上滑了三丈远,撞在防护阵纹上才停下。他仰面倒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胸口的道袍凹进去了一块。 法台上下,鸦雀无声。 张凡站在原地。左臂垂在身侧,从肩到手都在发抖——不是疼,是窍穴超负荷后的痉挛。七枚窍穴的灵气被一次性榨干,循环线暂时瘫痪。右臂三处伤口在流血,冰锥的残骸还插在肌肉里。左肩的寒气让半边身体几乎没有知觉。 但他站着。 韩青躺了约十息,然后慢慢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凹陷,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张凡。 "你赢了。"韩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平静。不是认命的平静——是一个强者在确认事实后的坦然。 刘长老的声音从评判席传来,依旧面无表情:"张凡胜。考核第一名,张凡。" 法台下沉默了两息,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一拳。 又是近身一拳。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扛着五根天灵根冰锥冲过来的,右臂被三根冰锥贯穿,左肩寒气入体,半边身体快废了——然后一拳炸碎了天灵根的冰墙和护体灵气。 张凡走下法台的时候腿在发软。不是因为累——是左半边身体已经快没感觉了,身体平衡出了问题。 林远冲上来扶住他。 "你疯了,"林远的声音在发紧,"你知不知道你右臂有三根冰锥——"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左臂——" "知道。别说了。先拔出来。" 林远咬着牙,一只手扶着张凡,另一只手握住右臂上最长的一根冰锥残骸。冰锥的寒气冻住了周围的血肉,拔的时候没怎么流血——伤口被冰封住了。 "一、二——" 林远猛地拔出冰锥。血从伤口里涌出来,被寒气冻住的部分重新开始流通,疼得张凡眼前发黑。 第二根。第三根。 三根冰锥全部拔出。张凡的右臂已经没法抬起来了,肌肉的穿透伤加上寒气侵蚀,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 左肩的伤更麻烦。冰锥的寒气已经侵入了窍穴循环——七枚窍穴的运转速度降到了平时的一半,灵气循环不畅。如果不及时处理,寒气会继续向胸腔扩散。 "走,回去上药。"林远架着张凡往弟子房走。 路过法台的时候,韩青叫住了他。 "张凡。" 张凡停下来,回头。 韩青站在法台边,右手按着胸口的伤,但站得很直。他看张凡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对手之间的审视,而是一种……认可。 "你那一拳,"韩青说,"是怎么做到的?" "淬体术。"张凡说。没有隐瞒的意思,也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韩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走过来,伸出右手。 "下次再比。" 张凡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然后用左手握了上去。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好。" 韩青转身走了。白袍上沾着血和冰碴,但步伐很稳。 林远扶着张凡回到弟子房,翻出伤药和绷带。上药的时候张凡疼得直抽气——冰锥伤口的冻伤比刀伤难处理,药膏涂上去的时候皮肤像被火烧一样。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拼命?"林远一边缠绷带一边骂,"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赢了。" "赢了也不代表你是对的。"林远把最后一圈绷带勒紧,"你右臂至少半个月不能用。左臂那个循环——你自己感觉——窍穴有损伤吗?" 张凡活动了一下左臂。七枚窍穴还在运转,但速度很慢,像生锈的齿轮。灵气在循环线里走得很艰难,每经过一个窍穴都会有一阵刺痛。 "有损伤。但不严重。养几天应该能恢复。" 林远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晚上,张凡躺在榻上,浑身疼得睡不着。右臂三处伤口在发烧,左肩的寒气让整条手臂一阵一阵地发麻。窍穴循环的灵气在缓慢修复损伤,但速度很慢——他的灵气储量本来就低,集中一拳把左臂的灵气榨干了,现在整条循环线都在空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凡睁开眼。脚步声停在他门口,然后——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槛上。 脚步声远去了。 张凡撑着坐起来,走到门口。门槛上放着一个纸包,打开一看——是一瓶疗伤药膏,品质比林远用的好得多。瓶身上没有标记,看不出是谁送的。 张凡看了看走廊两端。空无一人。 他把药膏拿回屋里,涂了一些在伤口上。药膏渗入皮肤的时候有一股温热的 sensation,跟林远那瓶完全不同——这药膏里掺了灵力,能加速修复受损的窍穴和经络。 是谁? 林远?不像。林远有话直说,不会偷偷摸摸。玉衡?有可能。但她可以直接进来找他,没必要放门槛上。 张凡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索性不再想了。药是好药,先用着。 第二天上午,张凡在弟子房养伤。右臂的冰锥伤口在消肿,但还不能用力。左臂的窍穴循环恢复了一些,从平时的一半提升到了六七成。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张凡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玉衡。 她穿月白道袍,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束起,面容如霜雪。但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她看了张凡一眼,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右臂和左肩上停了停。 "进去说。" 张凡让开身。玉衡走进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林远不在——去练功房了。 "考核的事我看了。"玉衡开口,"你那一拳,用了窍穴循环的全部灵气?" "嗯。" "铸窍篇上没有这种用法。" "我自己想的。" 玉衡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 "我来是有正事。"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伏魔盟正在筹备一支特别小队。" 张凡的注意力立刻集中了。 "什么小队?" "专门执行对魔道任务的小队。"玉衡说,"伏魔盟成立之后,各道门联合防御魔道入侵。但魔道的暗探和渗透者不好找——他们用灵识隐匿术伪装灵根和身份,正道修士很难识破。" "但无灵根者可以。"张凡说。 玉衡微微点头。 "你的灵识探查不可见,灵术侵蚀有抗性,加上淬体术的肉身强度和听劲的预判能力——你是对付魔道渗透者的最佳人选。"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宗主的意思?" "是。但也有伏魔盟的意思。盟内几个道门都出了暗探事件,需要专门的反渗透力量。宗主推荐了你。" "考核——也是测试?" 玉衡没有否认。 "考核既是外门弟子的常规评估,也是对你的能力验证。宗主需要确认你的实战能力够不够格进入特别小队。" "结果呢?" "你赢了天灵根筑基初期的韩青。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玉衡顿了一下,"宗主满意。" 张凡靠在墙上,右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特别小队什么时候成立?" "快了。伏魔盟已经在选人。道宗出两人,其他盟内道门出三人。你在其中。" "另一个人是谁?" "还没定。但韩青有可能。" 张凡想起了韩青赛后伸出的手。 "他天灵根筑基初期,冰系灵术——对付魔修够用吗?" "够。"玉衡说,"而且他打完那场之后主动向宗主请缨,说要加入伏魔盟。" 张凡愣了一下。韩青不仅赛后握手,还主动请缨——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格局。 "你的伤多久能好?" "右臂半个月。左臂的窍穴循环——可能要久一些。" 玉衡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接下来会有更重要的事。养好伤。"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张凡坐回榻上,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 考核第一名。特别小队。对魔道任务。 三个月前他还在后山劈柴挑水,被人当废物看。三个月后,他要去做正道联盟的刀了。 他闭上眼睛。窍穴在体内缓慢运转,灵气在凝膜中流淌,修复着受损的肌肉和经络。 二十五枚窍穴。不,考核前又开了六个——三十一枚了。 三百六十五个里的三十一个。还差得远。 但路在走。一步一步,越走越宽。 张凡开始引导灵气修复左臂的窍穴循环。寒气在一点一点地被逼出来,循环速度在缓慢恢复。 窗外,夕阳把弟子房的墙壁染成了橘红色。远处主峰的钟声敲了三下——午时了。 张凡睁开眼,拿过枕头下的淬体诀册子,翻到铸窍篇。 在韩青身上验证了一件事——窍穴循环集中释放的威力够大,但代价也够大。如果他有更多窍穴、更多循环线,就不必把一条线的灵气全部榨干。两条线交替使用,或者多条线同时释放,威力和持续性都会好得多。 更多窍穴。更快铸窍。 张凡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养伤。然后——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