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魔宫。 underground。 准确地说，九幽魔宫建在一座沉睡火山的熔岩管道里。主殿的穹顶是天然的玄武岩，经年累月被魔气侵蚀，表面泛着幽蓝的光泽。殿中的灯火不是油灯，是魔气凝结成的鬼火，飘在半空中，忽明忽暗。 圣君坐在主殿的玄铁 throne 上。他穿一件玄黑长袍，袍上暗纹流动如蛇。面容俊朗但带着阴鸷之气，看不出年龄——可能是四十，也可能是四百。 他的面前跪着三个人。 "说。" 左边那个穿灰袍的魔修先开口："启禀圣君，噬灵阵计划失败。四颗阵基被道宗拔除，两名暗探被擒。属下率人撤离时未暴露身份，但……道宗已加强戒备。" "道宗怎么发现阵基的？" "属下调查过。是后山一个杂役留下的线索——几颗废丹、翻倒的石头——引来了巡防弟子的注意。" "一个杂役？"圣君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属下查过此人，名叫张凡，无灵根，三个月前选徒大典入宗，做后山杂役。" "无灵根？"圣君微微偏头。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是一种感兴趣的表现。 "是。万余人中唯一的无灵根者，跪山两日被宗主破例收入。" 圣君没有继续追问张凡的事。他转向中间那个魔修。 "断崖灵脉的情况呢？" "回圣君，灵脉活动在加速。属下判断是'那件东西'即将苏醒的征兆。上次阵基虽然被拔除，但噬灵阵的四个锚点位置已经确认了灵脉走向。下次只需——" "不急。"圣君抬手制止了他，"道宗有了防备，同样的手法不能用第二次。伏魔盟一立，正道各门派联手，短期内不宜再派暗探。" 他站起来，走到主殿中央。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图，是九幽魔宫的镇宫之阵——九幽引魂阵。阵图的纹路在魔气的浸润下缓缓流转。 "圣君，"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魔修开口了。此人穿紫袍，气质与其他两人截然不同——沉稳、端正，若非身处魔宫，看上去倒像个正道长老，"属下有一事不明。" "问。" "那件东西在断崖灵脉深处沉睡数千年，为何此时苏醒？" 圣君低头看着阵图，半晌才说："因为有人惊动了它。" "谁？" "一个不该在那里的东西。"圣君的声音轻了几分，"道宗断崖灵脉不是天然形成的。那座灵脉是封印——'那件东西'是封印的核心。数千年封印，灵气渗透岩层形成了灵脉。如今灵脉活动加速，说明封印在松动。" 紫袍魔修沉默了一会儿："封印松动是自然还是人为？" "都有可能。"圣君转过身，"灵脉被反复探查、灵石被取走、灵气波动频率加快——这些都会影响封印的稳定性。但真正让'那件东西'开始苏醒的……" 他顿了一下。 "是道宗后山那座断崖本身的变化。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道宗把那座断崖列为禁区？" 三人面面相觑。 "因为道宗宗主知道。"圣君走回 throne 坐下，"太虚道宗历代宗主都知道断崖灵脉下封着什么。他们不挖、不用、不让任何人靠近——不是因为忌惮，是因为维持封印。但现在情况变了。" "变了？" "伏魔盟成立，道宗把精力放在了防外敌上。内部防线松懈。断崖灵脉的活动他们注意到了，但没有采取实质措施——因为他们在等。等'那件东西'自己苏醒，然后收服。" 紫袍魔修的眼睛亮了一下："道宗宗主想收服那件东西？" "换你你不想？"圣君淡淡道，"那件东西如果苏醒并被驾驭，足以改变正邪格局。道宗宗主想用它来压制我九幽魔宫。而我——"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我也想要。" 主殿里安静了一阵。 圣君继续说："但不急。道宗刚立伏魔盟，势头正盛。我们正面打不过联军，也没必要正面打。" "那圣君的意思是？" "等。"圣君说了一个字，"等道宗自己乱。伏魔盟是利益联盟，不是铁板一块。各道门之间有旧怨、有利益冲突，时间一长必然生隙。同时——" 他看向灰袍魔修。 "派人去道宗。不是暗探，是明面上的人。伏魔盟要各道门互派人手交流修学，九幽魔宫虽然不在盟内，但可以通过盟内的道门做跳板。找一个盟内小门派的身份，派人进去。" "进去之后做什么？" "观察。记录。等时机。"圣君的语气像在谈天气，"特别留意一个人——道宗新收的那个无灵根弟子。" 灰袍魔修愣了一下："圣君为何关注一个无灵根的杂役？" 圣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殿中飘忽的鬼火，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慢慢说，"道宗一千年不收无灵根者。突然收了一个。收了之后不让他做杂役了，升为外门弟子。一个无灵根的外门弟子——道宗在图什么？" 三人沉默。 "无灵根者的灵识探查不可见，灵术侵蚀有抗性。"圣君说，"如果道宗在培养一个专门对付魔道的兵器呢？" "一个无灵根者能有多大作为？" "看怎么用。"圣君站起来，"别小看任何人。当年太虚道宗也有一个无灵根的执事长老——玄苦。五十年修成淬体诀，筑基巅峰的魔修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紫袍魔修的脸色变了："圣君是说，道宗在复制玄苦的路？" "不只是复制。"圣君走向殿后的暗门，"玄苦只有一个，不足为惧。但如果道宗把淬体诀系统化，培养出一批无灵根的武修……" 他的声音消失在暗门后面。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灰袍魔修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按圣君说的办。" —— 半个月后。太虚道宗。 考核日。 主峰东面的法台上一共站了二十三个外门弟子。这是本季参加考核的全部人数。台上是青石铺就的比武场，四丈见方，四周有阵纹防护。 张凡站在法台边缘，看着对面的二十二个人。大多是他不认识的面孔——外门弟子来自道宗各处，平时交集不多。林远也在其中，筑基初期地灵根，考核对他来说不算难。 陆青锋不在。他是内门弟子，不参加外门考核。但刘长老站在法台旁边的评判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上众人。 张凡扫了一眼刘长老。刘长老没有看他。 "抽签。"刘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法台。 一个木箱被端上来，里面放着二十三根竹签。每根竹签上刻着一个数字，两两配对。 张凡伸手进去，摸出一根。 十七号。 他看了看四周。其他人陆续抽出竹签。 "十七号对——"刘长老翻出名册，"八号。" 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张凡看了他一眼——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量不高，面容白净。腰间挂着一柄灵剑。 "陈墨，人灵根，筑基初期。"旁边有人低声报了对手的信息。 人灵根。筑基初期。 不是天灵根筑基巅峰。张凡心里松了口气。但他没有放松——人灵根筑基初期也有灵术，轻敌必败。 刘长老看了张凡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第一轮，第三场。陈墨对张凡。" 第三场。不是第一场，也不是最后一场。刘长老没有做太明显的手脚——但把张凡放在第三场，意味着前面两场打完之后，陈墨可以观察张凡的战斗方式（如果张凡先打的话）。但张凡和陈墨是同一轮，这个优势不存在。 等等——第三场。前面两场的时间够做什么？够让其他弟子把张凡的弱点传给陈墨？不，考核中不能传递信息。 张凡收敛了心思。想太多没用。打赢眼前的人就行。 前两场比试打得很快。一个地灵根弟子用时半盏茶就赢了一个人灵根弟子——灵术对轰，简单粗暴。另一个天灵根弟子赢得更快，一招冰锥术直接把对手冻在了原地。 张凡在台下看着。冰锥术的起手很快——大约半息。施术者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灵力从指尖凝聚成锥形射出。射程大约五丈，速度极快，但轨迹是直线的。 他默默记下了冰锥术的施放特征。 第三场。 张凡走上法台。 对面的陈墨也在看他。陈墨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轻视也没有紧张。他解下腰间的灵剑，放在法台边——选了不用灵器。 "用灵术就行？"陈墨问。 "随你。"张凡说。 刘长老的声音传来："开始。" 陈墨双手结印，灵力在掌心汇聚。他的灵术是风系——一道风刃从掌心射出，薄如蝉翼，速度极快。 张凡的听劲在风刃出手之前就感知到了。灵力向陈墨的右手汇聚，气流微微偏转——风刃会走直线，射向他的胸口。 云步。侧移。 风刃从他右肩旁边飞过，削掉了一缕头发。 陈墨微微惊讶——他的风刃速度不慢，被躲了说明对方有预判能力。但他没有停手，连续打出三道风刃，封锁张凡的移动空间。 三道风刃呈扇形展开。中间一道直取面门，左右两道封锁两侧。 张凡无法全部闪避。他选了最硬的方式——正面迎上。 凝膜收紧，灵力场微微展开。中间那道风刃打在他胸口，凝膜承受了大部分切割力，灵力场又卸掉了两成——风刃在道袍上划开一道口子，但只伤到了皮下，没有见血。 左右两道风刃擦着他的手臂飞过。 张凡趁这个机会往前冲。云步全速——两丈距离，一息不到。 陈墨的瞳孔收缩。他来不及结下一道灵术的印，张凡已经到了面前。 太虚长拳第一式——冲捶。 拳头打在陈墨的护体灵气上，灵气层像玻璃一样碎裂。拳头余势不减，击中陈墨的胸口。 陈墨整个人飞了出去，在法台上滑了两丈远，仰面倒地。 法台上一片安静。 半晌，陈墨挣扎着坐起来，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他的护体灵气被一拳打碎，胸口像被锤子砸过一样——但没断骨头。 "我认输。"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 刘长老站在评判席上，面无表情地宣布："张凡胜。" 法台下的弟子们嗡嗡地议论起来。一拳。一个无灵根的外门弟子，挨了一道风刃之后一拳打飞了人灵根筑基初期的对手。 张凡转身走下法台。他的胸口有些疼——风刃虽然被凝膜和灵力场挡住了大部分，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道袍破了，血珠从伤口渗出来。 但赢了。 第一关过了。 后面还有两轮——胜者对胜者，直到决出前三名。考核标准是进前三名就算及格。 张凡走下法台的时候，林远凑过来。 "你没事吧？" "皮外伤。" "你刚才硬扛风刃那一下——"林远压低声音，"你疯了？万一凝膜没扛住呢？" "扛住了。" 林远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轮的对手是地灵根筑基中期。比陈墨强了一截。张凡用云步躲了两道灵术，第三道没躲开——是一团灵力爆弹，范围攻击。凝膜硬扛，灵力场卸掉三成，冲击力还是把他推退了三步。但他扛住了，然后趁对手灵力间隙的瞬间近身，一拳打在对手的法器盾上。 盾碎了。对手吐血退场。 第三轮。决赛。 对手是天灵根筑基初期。 张凡站在法台上，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天灵根，法会上见过——就是那个使冰系灵术的白袍道人。年纪不大，但灵力控制极精准。 "张凡，"对面的白袍道人开口了，"我叫韩青。" 他没有解下腰间的灵剑。他要全力以赴。 张凡深吸一口气。 天灵根筑基初期。灵力比地灵根强一倍以上。灵术速度更快、威力更大、种类更多。 这是他的终极考验。 "开始。"刘长老的声音传来。 韩青右手一抬，五根冰锥同时成型，悬浮在指尖。 "你的风刃能扛，"韩青说，"冰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