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前半个月，张凡遇到了陆青锋。 不是偶遇。是陆青锋找上门的。 那天傍晚，张凡从练功房出来，浑身是汗，沿着石阶往弟子房走。走到半道，前面的路被两个人挡住了。 两个外门弟子，穿蓝袍，筑基初期。张凡认得他们——是陆青锋的跟班，第8章那回在柴房见过。 "张师弟，"左边那个脸上挂着笑，语气可不怎么友善，"陆师兄找你。"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 张凡看了看他们身后的路。绕过去不难，但没必要。陆青锋要找他，迟早会找到。不如看看他要干什么。 他跟着两人走到主峰东面的一处小院。院子不大，种着几丛翠竹，中间一方石桌。陆青锋坐在石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枚灵石，神情淡漠。 比三个月前沉稳了些。也难怪——陆青锋是地灵根筑基中期，在法会期间被各道门长辈指点过，修为应该有精进。 "张凡。"陆青锋把灵石放到桌上，抬头看他。 "陆师兄。" 陆青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和手臂上停了停——张凡穿的是粗布短衫，两个月的苦练让他的体形比入宗时壮了一圈，筋骨分明。 "听说你升外门弟子了。" "是。" "无灵根当弟子，道宗头一遭。"陆青锋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你的面子不小。" 张凡没接话。 陆青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三步。 "我找你没别的事。就想看看，你这三个月练了什么。" 张凡看着他。陆青锋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跟第8章在柴房时一样，不是纯粹的恶意，是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服气。陆青锋觉得道宗让一个无灵根者当弟子是对灵根修士的羞辱。 "师弟考核在半个月后，"陆青锋继续说，"你不想提前试试？" "跟谁试？" "跟我。" 张凡沉默了几秒。 跟陆青锋打一场。筑基中期对——他现在算什么？铸窍二十五六个的淬体者，没有灵术，只有拳头和步法。 赢面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规矩呢？"张凡问。 "不用灵器，不用灵术，纯武技。"陆青锋嘴角挑了一下，"你不是只会武技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不用灵术？那他的赢面就不是"不大"了。陆青锋的灵术是他最大的优势，如果不用灵术，纯靠武技和肉身—— 张凡看了陆青锋一眼。对方的身体比三个月前结实了些，但本质上是灵根修士的体格。修士的肉身强度靠灵力滋养，不靠锻炼。论纯粹的身体素质，灵根修士比不上淬体者。 但陆青锋是筑基中期。灵力滋养了十几年的身体，也不是纸糊的。 "行。"张凡说。 陆青锋退后两步，站到院子中央。两个跟班退到墙边。 张凡也走到院子中央，跟陆青锋相距五步。 "开始。"陆青锋说。 他出拳了。 速度很快。筑基中期的灵力灌注全身，出拳的速度远超凡人。一拳直取张凡面门，拳风凌厉。 张凡没躲。 凝膜在拳面接触的瞬间收紧，灵气从左臂的循环线灌入拳面。他抬起左臂，格挡。 "砰"的一声。陆青锋的拳头打在张凡的前臂上。力道不小，张凡的小臂微微一震，但没有退。 陆青锋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没料到一拳被挡住了。筑基中期的力量，加上灵力灌注，打在一个无灵根者的胳膊上——居然没动？ 张凡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格挡的同时右拳已经出去了。太虚长拳第三式——劈山。拳头从上往下砸，目标是对手的锁骨。 陆青锋本能地侧身闪避，但张凡的拳速比他预想的快。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拳风刮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陆青锋退了两步，眼神变了。 不是轻视了。是认真了。 他再次上前，连续出拳。筑基中期的速度优势在连续攻击中体现得更明显——他的出拳频率比张凡快了将近一倍，拳拳带着灵力的余劲，打在空气里发出嗡嗡的声响。 张凡闭上眼睛。 不是装模作样。是听劲。 闭眼之后，听觉和触觉的感知力成倍放大。陆青锋的拳头破空而来，拳风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张凡"听"到了——拳头的方向、速度、力度，全部清清楚楚。 云步。第一步——侧移。 陆青锋的拳头从他左肩旁边擦过，差了半寸。 第二步——旋身。 张凡的身体像陀螺一样转了半圈，绕到了陆青锋的右侧。这个位置是陆青锋出拳的死角——他的右拳刚收回来，左拳还没来得及跟上。 太虚长拳第七式——崩拳。 右拳轰在陆青锋的右肋上。 这一拳张凡用了七分力。不是不想用全力——是不能。全力一拳能把一抱粗的松树打断，打在人身上要出人命。 七分力也够了。陆青锋的身体被这一拳打得横移了两步，右臂下意识地护住肋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 陆青锋后退三步，拉开距离。他的右肋隐隐作痛，隔着道袍都能看到那一块皮肤发红。 "不用灵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肉身就这么硬？" 张凡睁开眼，没有说话。 陆青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他是筑基中期的地灵根修士，被一个无灵根的杂役——不，是外门弟子——用拳头打退了。不用灵术，不用灵器，纯靠肉身和武技。 这对他是赤裸裸的羞辱。 "再来。" 陆青锋再次上前。这次他打得比刚才凶，出拳的力度和频率都提升了。但"不用灵术"的规矩还在——他的每一拳都是纯物理力量加上灵力滋养的身体素质。 问题是，灵力滋养的身体在力量上比不过淬体术锻造的肉身。在速度上有优势，但张凡的听劲弥补了速度差距。在防御上更比不上凝膜——灵力滋养的皮肤和肌肉挡不住七分力的崩拳。 三招之后，张凡又找到了破绽。太虚长拳第十式——横扫。一拳横击陆青锋的左肩，把他打得踉跄退了四步。 陆青锋站定了。左肩在发抖，不是疼的——是气的。 "不用灵力也能打成这样……"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凡站在原地，等他下一步。 陆青锋深吸一口气。他的表情慢慢平复下来，愤怒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冷静。 "我小看你了。"陆青锋活动了一下左肩，"但你别得意。考核的时候不是比武技——是实战。实战可以用灵术。" "我知道。" "你的拳头再硬，也挡不住灵术。"陆青锋拿起桌上的灵石，转身走向院门，"半个月后见。"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确实不简单。但你忘了一件事——道宗不只有考核。" 说完就走了。 张凡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丛后面。 "道宗不只有考核"——什么意思？ 张凡想了想，没想出什么。陆青锋的话里有话，但现在没有时间猜。半个月后的考核才是正事。 回到弟子房，林远正坐在窗前看书。看见张凡进来，鼻子里哼了一声。 "又跟人打了？" "你怎么知道？" "你衣裳上有拳印。"林远翻了一页书，"陆青锋？" 张凡看了他一眼。消息在道宗传得是真快。 "嗯。" "赢了？" "没分输赢。他没用灵术。" 林远合上书，看着张凡。表情有些复杂。 "你知不知道陆青锋的师父是谁？" "不知道。" "刘长老。" 张凡愣了一下。刘长老——就是审过他的那个清瘦中年道人，后来给他武技玉简的也是他。刘长老既是内务堂管考核的长老，又是陆青锋的师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考核的时候，如果刘长老想——他可以在规则范围内给张凡安排最不利的对手。 张凡的手攥紧了。 "刘长老不至于这么做。"他说。 "不至于？"林远摇了摇头，"你比我想象的单纯。刘长老这人不算坏人，但他护短。陆青锋是他亲传弟子，你今天打了他的脸——" "我没打他的脸。打的是肋骨。" 林远翻了个白眼："一回事。你让陆青锋丢了人，刘长老脸上也不好看。考核的时候，你最好祈祷别抽到天灵根筑基巅峰。" 张凡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陆青锋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了——"道宗不只有考核"。 不是威胁。是提醒。 提醒他，打了陆青锋之后，考核的环境对他不利了。刘长老不会公然作弊，但他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合理地"让张凡的处境更难。 比如——抽签的对手。 张凡坐在榻上，闭上眼睛。 半个月。还有半个月。 他需要更强。 二十五枚窍穴不够。他需要更多。听劲还需要练到小成。太虚长拳前十式需要再打磨。云步需要在实战中验证。 还有一件事——他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考核时真的抽到天灵根筑基巅峰，他怎么办？ 天灵根筑基巅峰的灵术，凝膜扛不住。他必须躲。但灵术的速度比拳头快得多，听劲能预判起手，但能不能躲掉释放后的灵术？ 不一定。 那就需要另一种办法。 张凡睁开眼，从枕头下拿出淬体诀的册子，翻到铸窍篇。 铸窍篇里有一段话他之前没太在意——"窍穴连成循环之后，灵气自循环会产生微弱的灵力场。此场不可与灵根修士的灵识相比，但可使近身灵术的威力衰减两到三成。" 灵力场。衰减两到三成。 如果他把窍穴循环建得足够大，灵力场就能更强。到那时候，即使被灵术打中，凝膜+灵力场的双重减伤也许能让他扛住一击。 扛住一击就够了。一击的时间够他近身。近身之后——灵根修士的肉身在他面前就是纸。 张凡合上册子。 方向明确了。最后半个月——拼命铸窍，尽可能多连线，尽可能扩大灵力场。 他闭上眼，灵气向第二十六个窍穴汇聚。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