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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铸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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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过去了。 张凡的日程像一台精密的水车,日复一日地转着。早上卯时起,去巡防堂领巡逻任务,沿着道宗西面到北面跑一圈,耗时两个时辰。午时回来吃饭,下午去三十七号福地修炼铸窍和听劲,傍晚回弟子房换衣裳,晚上去练功房练武技,夜里回房修炼凝膜。 天天如此,无一天间断。 铸窍的进度比他预想的快一些,也比预想的慢一些。 快是因为三十七号福地的灵气浓度确实高。加上每月八颗灵石的供给,以及废丹的补充,灵气供给勉强跟得上消耗。窍穴这东西,开了第一个之后第二个就容易了些——灵气在第一个窍穴里旋转的时候会产生微弱的牵引力,把周围的灵气往自己这边拉,第二个窍穴受到的灵气冲击频率就比第一个高。 慢是因为每个窍穴的难度不一样。有些窍穴的屏障薄如纸窗,十来次就能冲开;有些厚如石壁,冲了几百次纹丝不动。而且窍穴之间有"亲疏"——相邻的窍穴开了之后会互相影响,有的更容易开,有的反而更难。 两个月下来,张凡开了二十三个窍穴。三百六十五个里的二十三个。进度不到十五分之一。 但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开窍最多的地方是左臂——从手腕到肘弯再到肩头,七个窍穴连成了一条线。灵气从肩头的窍穴灌入,沿着手臂一路流转到手腕,然后从手腕的窍穴折返,形成一个小循环。这个循环不大,但已经能自运转了。 左臂的力量比两个月前强了近一倍。不是蛮力那种强,是灵气在肌肉骨骼间流转时附加的力量。张凡试过一拳打在练功房的石柱上——石柱没裂,但拳面接触的地方陷进去了一个拳印,石屑簌簌地掉。 右臂开了五个窍穴,还没连成线。双腿各开了四个。胸腹开了三个。头部一个都没开——铸窍篇上说了,头部窍穴最危险,必须在周身窍穴开完之后再动。 听劲的进步更大。两个月的持续练习,从百日小成目标算起来已经过了八十天。张凡现在闭着眼睛,能感知到三十步内所有人的位置、移动方向、甚至脚步的轻重。在练功房练拳的时候,他能通过空气的流动判断自己的拳风覆盖范围和力度变化。 更重要的是,听劲开始跟实战结合了。 张凡在练太虚长拳的时候会闭上眼睛打。没有视觉干扰,纯靠听劲感知身体的姿态、拳风的方向和力道的分配。刚开始的时候闭眼打拳像瞎子走路,东歪西倒。但练了半个月之后,他对身体每一寸肌肉的控制力大幅提升——出拳的角度、腰胯的转动幅度、脚掌的着力点,都能精确感知。 云步也是。闭着眼走云步,靠听劲感知地面的起伏和风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位置上。 这天下午,张凡在三十七号福地修炼。他盘腿坐在溪边的青石上,灵气从四面八方渗入体内,沿着凝膜向二十三个窍穴汇聚。他在冲击第二十四个窍穴——右肩胛骨下方的一处。 这个窍穴的屏障很厚。他已经冲了三百多次了,每次都被弹回来。 张凡不急。他把灵气聚成一股细线,像针一样反复刺同一个点。铸窍篇上说过,屏障不是一堵死墙,而是一层有弹性的膜。反复冲击同一个点会让膜疲劳,最终被穿透。 第三百四十一次。弹回来。 第三百四十二次。弹回来。 第三百五十次。灵气刺入屏障,屏障凹陷但没有破。 张凡换了策略。他把灵气从一股细线变成两股,从两个角度同时冲击屏障的同一个点。两股灵气交替冲击,频率不同,让屏障无法稳定回弹。 第三百七十次。屏障出现裂纹。 第三百八十次。裂纹扩大。 第三百九十二次。屏障碎了。灵气涌入窍穴,在小小的空间里旋转、压缩、安顿下来。 第二十四个窍穴,开了。 张凡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 这种感觉很奇特——每开一个窍穴,他就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个"齿轮"在运转。二十四个齿轮,大小不一,转速不一,但都在灵气的驱动下安静地工作。 他站起来,在山谷里活动了一下身体。右肩胛下方那个新开的窍穴在微微发热,灵气正在里面适应新的空间。 张凡走到溪边的一棵老松树前,站定。 他抬起右拳,凝膜收紧,灵气从肩头的窍穴灌入手臂,经过肘弯、手腕,汇聚在拳面。太虚长拳第七式——崩拳。 一拳轰在松树主干上。 "嘭"的一声闷响。松树从拳面接触的位置断裂,上半截树冠歪倒在一旁。断口不是齐茬,是炸裂——木纤维向外翻卷,像一朵炸开的花。 张凡收回拳头,看了看拳面。皮肤微微发红,但没有任何损伤。 两个月前他一拳只能打裂碗口粗的松树。现在这棵松树一抱多粗,直接断了。 七个窍穴连成线之后的左臂更可怕。他试过用左拳击打福地谷口的石壁——石壁上留下了一个三寸深的拳印,碎石渣掉了一地。 但这还不够。 考核的时候,他的对手是灵根修士。灵根修士有灵术——远程攻击、法器加持、甚至阵法辅助。他的拳头再硬,如果打不到人也是白搭。 关键在于怎么近身。 灵术的施放需要时间——他在法会上观察过。最快的灵术从起手到释放大约半息,慢的两到三息。半息的时间够他走几步?用云步的话,大概能移动两丈。 两丈。也就是说,如果对手在两丈之内起手灵术,他有机会在灵术释放之前近身。但如果对手在两丈之外,他就得先躲过灵术再近身。 躲灵术靠什么?听劲和云步。 听劲能感知灵力的波动——灵术起手时灵力会向施术者的双手或法器汇聚,这个过程会产生微弱的气流变化。如果他能捕捉到这个变化,就能预判灵术的方向和时机,提前闪避。 但这只是理论。实战中灵术的速度、范围、威力都不同,不可能光靠听劲就全部躲掉。他还需要凝膜来硬抗那些躲不掉的。 凝膜现在有多厚?张凡评估了一下。两个月前老者说"薄得跟纸似的"。现在应该厚了一倍不止。他试过让林远用灵力推他——林远是筑基初期的地灵根,一掌推在他胸口,他退了半步,没受伤。 但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是两回事。筑基巅峰更是天差地别。考核抽签不分灵根等级,他可能抽到任何一个等级的对手。 最坏的情况——抽到天灵根筑基巅峰。 天灵根筑基巅峰的灵术,他现在的凝膜扛得住吗? 扛不住。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继续铸窍。争取把左臂的七个窍穴连成完整循环,再把右臂的五个窍穴补到七个,也连成线。双臂形成循环之后,灵气自循环的效率会翻倍。 第二,把听劲练到百日小成。还有二十天。小成之后,他的感知范围和精度会再上一个台阶。 第三,太虚长拳和云步要练到"不用想就能出"的程度。实战中没有时间思考招式,必须形成本能。 张凡回到青石上坐下,闭上眼睛。 灵气在体内流转,二十四个窍穴像星星一样在身体各处闪烁。他引导灵气向右臂的第六个窍穴——肘弯外侧——汇聚。 第一个窍穴花了三十七次。第二十四个花了三百九十二次。 越往后越难。但越往后,开了之后的收益也越大。 这就是淬体术的路——不走捷径,不靠天赋,一步一步用蛮力撞开每一扇门。 张凡开始冲击第二十五个窍穴。 灵气聚成细线,刺向肘弯外侧的屏障。 第一次。弹回来。 第二次。弹回来。 第十次。弹回来。 他不急。 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急。 急没有用。屏障不会因为你急就变薄。窍穴不会因为你急就自己开。唯一有用的是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直到屏障碎裂为止。 这跟跪山一样。跪在山门前的时候,没人知道要跪多久。一天,两天,三天?不知道。只能跪着,直到有人叫你起来,或者你死在那里。 铸窍也一样。不知道要冲多少次。一百次,三百次,五百次?不知道。只能冲,直到屏障碎裂,或者灵气耗尽。 张凡喜欢这种确定性。不用想别的,只用冲。冲得够多,门就开。 这比跟人打交道简单多了。 灵气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屏障。山谷里的溪水在旁边哗哗地流,松针在风中沙沙地响。阳光从石壁上方照下来,把山谷照得明亮而安静。 第五十次。屏障纹丝不动。 第一百次。屏障微微凹陷。 第一百三十次。凹陷恢复。 张凡没有停。灵气不够了就歇一会儿,等福地的灵气补上来再冲。 这就是他每天下午的生活。一个人,一个山谷,一个窍穴,一次又一次地冲。 枯燥吗?不枯燥。 因为每一次冲击,他都能感觉到屏障在变薄。哪怕只薄了一丝,他也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像是在黑暗中挖隧道——你看不见尽头,但每挖一下,离出口就近一步。 第一百七十次。屏障出现裂纹。 第二百次。裂纹扩大。 第二百一十一次。 屏障碎了。 第二十五个窍穴,开了。 张凡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山谷里的灵气雾气在暮色中变成了淡蓝色。 右臂的肘弯外侧多了一个运转的窍穴,灵气在里面安静地旋转。他活动了一下右臂,感觉关节的灵活度比之前好了一截。 二十五个了。三百六十五个里的二十五个。 六分之一多一点。 按这个速度,三个月考核的时候大概能开到五十个左右。五十个窍穴,如果分布合理、形成几条循环线,肉身战力应该能跟筑基中期的灵根修士掰掰手腕。 但如果是筑基巅峰…… 张凡摇了摇头。不想这些。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站起来,沿着石壁走向谷口。暮色中的密林安静而深邃,远处主峰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回到弟子房的时候,林远正在擦一把灵剑。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光芒,是品级不低的灵器。 "今天又开了一个?"林远头也没抬。 张凡看了他一眼。两个月的室友,林远已经习惯了他的作息。虽然两人交流不多,但林远是个不啰嗦的人,各练各的,互不干扰。 "嗯。" "多少个了?" "二十五。" 林远擦剑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他自己是地灵根筑基初期,打通的经脉窍穴——灵根修士的窍穴和淬体术的窍穴不是一回事,但数量感是相通的。筑基初期修士打通的窍穴大约在三十到四十个之间。 张凡一个无灵根者,两个月开了二十五个,速度不算慢了。 "你的太虚长拳练到第几式了?"林远突然问。 "三十六式都练了。但真正上手的也就前十式。" 林远点了点头:"前十二式是基础,后面的招式需要灵力配合。你练前十二式就够了。" 张凡看了他一眼。这话是在帮他。 "多谢。" 林远收起灵剑,不再说话。 张凡在榻上坐下,闭上眼睛。二十五枚窍穴在体内安静运转,像二十五个小小的齿轮。灵气在凝膜中流转,缓缓变厚。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