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40
🌐 Language

第13章 夜客

中文

三十号这天,道宗的气氛明显变了。 前院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有穿灰袍的小道门弟子,有三五成群的散修,也有几位气度不凡的长老级人物。灶房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后山送上去的柴火比平时多了三倍。 张凡去前院送柴的时候,看到演武场边上搭起了不少临时棚子。几个内门弟子在指挥杂役搬桌椅、挂灯笼、铺设法阵纹路。百年法会是太虚道宗的头等大事,各处道门都会派人来观礼,场面不能寒碜。 内务堂的人已经来过后山,把杂役们的分工安排好了。赵四和周胖子被分到灶房帮厨,另外几个杂役被分到前院搬东西和打扫。张凡因为管事杂役的身份,被安排负责法会期间的柴木调度——说白了就是确保各处殿宇的篝火和灶房的柴火不断供。 这个安排正好给了他自由活动的空间。柴木调度需要他在前院和后山之间来回跑,不会被固定在一个地方。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前院的事。 三十号晚上,他又去盆地里练听劲。这次他不是来修炼的——他是来观察的。 他闭眼站在盆地中央,把听劲扩到最大范围。北面松林安静,没有异常的风变。南面、东面、西面也都正常。断崖方向的风没有被人切断的痕迹。 那个灵识探查者今晚没有来。 但张凡没有放松。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周围的每一丝风变都记在心里。然后他悄悄去了断崖方向。 不是去山洞——他现在不打算去山洞,太危险了。他只是去断崖外围看看情况。 月光下,断崖像一面巨大的黑墙矗立在夜色中。乱石坡上安安静静的,那块有"呼吸"的岩石还在原处。张凡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上面。 灵气涨缩的节奏变了。 之前是三息一次,现在变成两息一次。频率加快了。 张凡皱了皱眉。灵脉的活动在加速——这可能是因为法会临近,道宗主峰的灵气波动影响了整座山的灵脉走向。也可能是因为魔道之前取走灵石的时候,灵脉的平衡被打破了。 不管是哪种原因,灵脉活动加速都意味着一件事——断崖附近的灵气异常会更明显。如果之前魔道能用灵识探查到灵气异常,那现在会更容易被发现。 他站起来,在断崖附近转了一圈。他之前留下的那些"痕迹"——翻倒的石头、踩倒的杂草——还在。没有人来处理过。 他又去看了看魔道说的四个阵基位置。东南和西北两处荒坡,他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西南方向离杂役区最近的那处,他也去看了看——乱石坡上什么也没有。 东北方向他没去。那里有一条水源渠经过,离内门弟子的活动区太近,夜里去容易被发现。 回到柴房已经快子时了。张凡在草席上躺下来,脑子里把后山的地形图过了一遍又一遍。 一号、二号、三号,三天过去了。 法会的准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前院张灯结彩,主峰的法台已经搭建完毕。后山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大部分杂役已经被调去前院帮忙,只留了两个人看守后山的库房和柴房。 张凡被留在后山负责柴木调度,但他知道初四魔道要来埋阵基。他必须在那天之前决定——是做点什么,还是只看着。 三号晚上,他做了一个试探。 他去了断崖东北方向——那个有水源渠经过的阵基位置。他选在深夜子时去,这个时间连巡防弟子都很少走到这边。 水源渠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水声哗哗的。张凡沿着渠壁走了一段,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渠壁和断崖之间的夹角处,地面是硬土,周围有灌木遮挡。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泥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如果魔道要在这里埋阵基,这个位置是最合适的——隐蔽、干燥、不容易被发现。 他在附近做了个记号——在一棵灌木的枝干上折了一个小口子。不显眼,但他能认出来。如果明天这个记号消失了或者被改动了,就说明有人来过。 做完这些他回了柴房。 初四。 法会前三天。 张凡一早就去了前院送柴。他有意在前院多待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情况。前院人来人往,各处道门的客人陆续到达,内门弟子忙着接待,没人注意一个推板车的杂役。 他在灶房帮忙搬了几筐菜,然后跟管灶房的老张头说了一声:"后山那边柴木存量大,我得回去清点一下,法会期间用的柴不能断了。" 老张头摆摆手:"去吧去吧,赶紧去赶紧回。" 张凡离开前院,往后山走。路上他不断用听劲扫周围——到了后山地界之后,他放慢了脚步,几乎是一步一步挪着走。 后山很安静。杂役们都去了前院,只剩两个看库房的人在值班。张凡回到柴房换了身衣服,然后去了松林。 他选了一个位置——松林北面边缘的一棵大松树后面。这棵树足够粗,能挡住他的身形。他蹲在树后,闭眼用听劲监控周围。 等了一个时辰。什么也没发生。 又等了半个时辰。北面松林深处传来微弱的风变。 有人来了。 张凡的呼吸放到最缓,凝膜收到最紧。 脚步声。两个人。从北面松林方向来,走的是之前暗探走过的那条隐蔽路线。脚步极轻,比上次那三个暗探还要轻——说明修为更高,至少是筑基后期。 两个人走到松林边缘停了下来。一个留在原地放哨,另一个继续往断崖方向走。 张凡用听劲追踪那个人的脚步。三十步、四十步、五十步——到了断崖方向的乱石坡。 然后一阵灵气波动传来。那个人在用灵力做什么——不是灵识探查,是更直接的灵力操控。灵气的波动有节奏,一收一放,像在往土里灌注什么东西。 埋阵基。 张凡心里一紧。他们动手了。 他继续监听。大约一刻钟后,断崖方向的灵气波动停了。那个人的脚步声开始往回走。经过松林的时候,张凡听到了两个人的低语。 "东北角好了。" "西南角呢?" "我来之前老钱已经去埋了。现在是东北和东南,两个完成了。剩下西北角明天埋。" "明天?白天?" "明天夜里。白天人多眼杂,等天黑了再动。" "四角齐了之后呢?" "四角齐了之后等圣君的人来。他们会带来噬灵阵的阵眼,到时候直接激活就行。" "圣君的人什么时候到?" "初六夜里。到时候所有东西到位,初七法会一开始就启动。" 两个人不再说话,脚步声往北面去了。 张凡在松树后面又蹲了半炷香,确认他们真的走了之后才站起来。 他现在知道了全部计划。 四个阵基——西南、东北已经埋好,东南今天埋了,西北明天夜里埋。初六圣君派人来带阵眼,初七法会开始时启动噬灵阵。 时间线清楚了。但他能做什么? 破坏阵基?他不知道阵基长什么样、埋在什么确切位置。东北角和东南角他不知道具体在哪,西南角离杂役区太远他没去看。唯一他做过记号的是东北角——但那里已经埋好了,他的记号应该已经被泥土覆盖了。 告诉道宗?他可以说自己夜里在后山看到了可疑的人。但这会暴露他在夜里偷跑出来的事实,而且道宗追问起来——"你为什么半夜在后山?"——他没法解释。 告诉玉衡?玉衡会信他,但玉衡一定会上报宗主。一旦宗主知道了,就会派人搜查后山,他的秘密修炼场所全得暴露。 张凡蹲在松树后面,脑子里飞速转动。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考虑过的方案。 不破坏阵基,不告诉道宗,也不告诉玉衡。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阵基的位置"不经意地"暴露出来。 怎么暴露? 阵基埋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但如果有人在埋阵基的地方用灵识探查,就能发现异常。他之前发现的那个灵识探查者——那个半夜在后山用灵识扫断崖方向的人——如果那个人再来,只要灵识扫过阵基的位置,就能发现它们。 他不需要自己出手。他只需要确保那个灵识探查者在初七之前再来一次。 怎么确保? 张凡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在断崖留下的那些痕迹——翻倒的石头、踩倒的杂草——已经存在好几天了,但那个灵识探查者只来过一次。如果那些痕迹不够明显,他可以做得更明显一些。 不是更明显——是更像"魔道的痕迹"。 他可以在断崖附近留下一些带有魔气的东西。 但他没有魔气的东西。那个埋在盆地边缘的圆形金属块倒是带魔气,但他不能动它——动了魔道会发现。 张凡想了半天,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他不需要制造魔气的痕迹。他只需要在断崖附近留下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一把不属于后山杂役的匕首,或者一块不属于道宗的令牌。任何能引起调查者注意的东西都行。 但他从哪里弄这些东西? 张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短衫、草鞋、腰间的玉牌。什么也没有。 不对——他有一样东西。 废丹。 他修炼用的废丹是从丹房后院的偏屋里拿的。那些废丹有刺鼻的药味,而且颜色各异,一看就不是道宗正式的丹药。如果他在断崖附近丢几颗废丹,调查者看到之后会想——谁在断崖附近炼过丹?这不是道宗的正式丹房。然后再用灵识一探——正好探到附近的阵基。 废丹不是魔道的物品,但足够引起警觉。而且废丹对他来说无害——他只是拿来辅助修炼的,丢几颗不影响什么。 张凡决定了。 他回到柴房,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几颗废丹。挑了颜色最显眼的几颗——红色的、紫色的、黑色的。然后他去了断崖。 在断崖下方的乱石坡上,他选了一个位置——离东北角阵基不远,但不是正上方。他把废丹散落在几块石头之间,摆放的方式像是有人不小心掉落的。然后他又在附近踩了一些脚印——这次他刻意穿了靴子,让脚印看起来像修士的。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看了看效果。月光下,几颗颜色鲜艳的废丹散落在乱石之间,旁边是不规则的脚印。看上去确实像是有人在夜间活动时不小心遗落的。 如果那个灵识探查者再来,他一定会注意到这些。然后他会用灵识探查周围——然后发现阵基。 张凡做完这一切,回到柴房。 他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但如果那个灵识探查者不再来,他的计划就废了。他只能赌——赌那个人还会再来。 初五。 白天张凡照常去前院送柴帮忙。前院已经人山人海了,各处道门的人到了大半。张凡推着板车在人群里穿行,谁都没多看他一眼。 一个穿粗布短衫的杂役,推着一车柴火,在百年法会的喧嚣里无声地穿行。没有人知道这个杂役在过去几天里做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后山埋了多少秘密。 晚上回到后山,他又去松林蹲了一个时辰。 今晚没有人来。魔道说的"明天夜里"埋西北角的阵基,应该是明晚的事。 张凡回到柴房,在草席上躺下来。他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很安静。 不是不想——是想完了。 该做的都做了。阵基的位置他已经记下了。废丹的线索已经布下了。后山杂役已经安全转移到了前院。接下来就看那个灵识探查者来不来了。 如果来了——道宗会发现阵基,魔道的计划被打乱。 如果不来——初七噬灵阵启动,后果不堪设想。 张凡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归他管。 一个无灵根的杂役,在魔道和道宗的博弈之间,已经做到了他能力范围的极限。再往前一步就是以卵击石。 他不是不想往前走。是走了也没用。 有些事,得让能做的人来做。 他只需要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用一种不暴露自己的方式传递出去。剩下的—— 张凡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交给命运。 他这辈子跟命运打过很多次交道。跪山那次是第一次,之后每一次都是。他从来没赢过命运,但他也没输——他只是跟命运打了个平手。 这次也一样。 他尽力了。命运给不给面子,他管不了。 窗外夜风呼啸,松林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