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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听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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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张凡在盆地练听劲的时候,感知到了一件让他在意的事。 那天傍晚他照常闭眼站在草地中央,感受山风穿过松林后的轨迹。风从北面来,分两股绕过盆地两侧,在盆地南面汇合。这是他练了二十多天已经烂熟于心的风图。 但今天风图里多了一个东西。 盆地西北角,大约四十步外,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不是自然的灵气流动——自然的灵气是均匀的、缓慢的,像水渗过沙子。这股波动有节奏,一收一放,一收一放,频率跟人的呼吸差不多。 不是人在呼吸。是灵气在某个东西周围有规律地波动。 张凡睁开眼,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凝膜感知力集中在那股波动的位置——松林边缘,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 他走过去蹲下来,拨开树根旁边的落叶和杂草。土面上什么也没有。但他的凝膜告诉他,灵气波动就在这棵树的根部下面。 他用手挖了几下。大约挖到半尺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石头。摸上去像是金属,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张凡把那个东西挖出来。巴掌大小,圆形,正面刻着一些他不认识的符文,背面光滑。金属的色泽发暗,不像铁也不像铜,说不上来是什么材质。 符文在暮色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若有若无,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张凡拿着这个东西翻了翻。符文他不认识,但这东西散发的灵气波动他认得——跟那天在灶房门口擦肩而过的黑衣散修身上的魔气是一样的。 魔道的东西。 他脑子里立刻想到了魔道暗探说的"阵基"。四个阵基埋在断崖四周,法会前三天完成。他算了一下日期——今天二十六,离初四还有八天。 但暗探说的是断崖四周,这里是后山盆地的边缘,离断崖还有一段距离。如果这是阵基,为什么埋在这里? 张凡想了想,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不是噬灵阵的阵基,而是魔道提前布下的另一种东西——比如探查阵、通讯阵之类的辅助法器。第二种,魔道改了计划,阵基的位置不局限于断崖四周,而是覆盖了整个后山。 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魔道的人已经在后山动手了。 张凡把那个圆形金属块重新埋回土里,用落叶和杂草盖好。他没有带走——带走了魔道的人就会发现,到时候可能会打草惊蛇。不如留着,让它待在原处,他可以通过它来监控魔道的动向。 但这件事改变了他的时间线。他原以为还有八天的准备时间,现在看来魔道可能更早就开始布局了。 他需要加快行动。 回到柴房之后,张凡在草席上坐下来整理思路。 目前他知道的信息:魔道要在法会期间用噬灵阵抽干断崖灵脉,把灵脉深处的"那件东西"逼出来。法会前三天——初四——要埋好四个阵基。但现在他已经在后山发现了魔道的法器,说明魔道的渗透比他预想的更早更深。 还有一个问题他一直绕不开——断崖下面到底有什么? 魔道圣君要找的"那件东西"在灵脉深处。老者把铸窍篇和灵石放在断崖山洞里。那块有"呼吸"的岩石也在断崖附近。这些事情有没有关联? 张凡有一种直觉,这些不是巧合。但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拼不出完整的图。 他决定做一件之前一直犹豫的事——去找那个老者。 不是去松林里等——老者来去无踪,等不到。他要去老者之前出现过的几个位置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第二天上午干完活,张凡去了老松树那边。那棵老松树是老者最常出现的地方,树干上有一道竖痕——他之前就注意到了。 他仔细看了看那道竖痕。不是指甲刻的,是指力。刻痕很深,入木三分,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的。能在一棵百年老松上用手指刻出这种痕迹的人,修为至少在金丹以上。 张凡又看了看老松树周围的地面。松针铺了厚厚一层,看不出脚印。但他注意到树根处有一块泥土的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稍微新一些,像是被翻动过。 他蹲下来扒开松针,用手指挖了挖那块泥土。大约挖到一寸深,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块木牌。巴掌大,正面刻着"太虚"二字,背面刻着一个编号——"卅七"。 张凡拿着木牌看了半天。太虚道宗的木牌他见过——杂役的腰牌是木制的,但形状和材质跟这个完全不同。这块木牌的木料纹理细密,表面有淡淡的光泽,不是普通木头。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木牌重新埋了回去。 "卅七"——三十七。太虚道宗下辖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编号体系他大致了解一些。三十六洞天的编号是一到三十六,七十二福地的编号是从三十七开始。三十七是第一个福地的编号。 第一个福地在哪里?他不知道。但这块木牌说明老者跟道宗的福地体系有关。 张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不打算继续挖了。老者的身份牵涉道宗内部的事,他一个杂役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但这个发现让他对老者的判断更确定了一些——老者不是普通的隐退长老,而是跟道宗的某些秘密机构有关的人。 下午,张凡去前院送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场景。 玉衡站在前院中央的演武场上,正在跟一个中年道人说话。那道人穿着紫色道袍,气质沉稳,面容方正,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样子。张凡没见过这个人——不是后山的,也不是前院灶房的。 他在送柴的间隙多看了两眼。中年道人的修为他判断不了——没有灵识,他只能通过对方的气度和穿着来推测。紫色道袍在道宗里是长老的服色,但这个人的道袍样式跟他见过的刘长老不一样,更正式一些。 玉衡对那个中年道人的态度很恭敬,说话的时候微微欠身。张凡注意到,玉衡很少对人这么恭敬——她是圣女,在道宗里地位仅次于宗主和几位核心长老。能让她这样行礼的人不多。 送完柴回来,张凡在路口碰到了赵四。 "你知道前院那个穿紫袍的道人是谁吗?"张凡问。 赵四踮脚往前院方向看了看:"哪个?哦,那个。我听灶房的人说,好像是别处道门来的客人,什么青羊观的长老。法会提前来的。" "青羊观?" "对,说是跟咱们道宗有交情的一个小道门。具体我也不清楚。" 张凡点了点头,没再问。但他心里记下了一件事——法会还没开始,已经有外面的人来了。说明法会的规模不小,来的不只是太虚道宗的人。 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人越多越混乱,后山就越不容易被注意到。法会期间把杂役调去前院帮忙,也就更顺理成章。 又过了两天,到了二十九。 张凡的听劲练到了第二十三天。距离"百日小成"还差得远,但他已经能做一些之前做不到的事了。 比如——在闭眼状态下,通过风的变化判断五十步内有多少人、他们的位置、移动方向和速度。甚至能通过脚步带起的风的细微差异,判断对方是修士还是凡人——修士走路时灵气会在脚下形成微弱的气垫,脚步带起的风更轻、更均匀;凡人走路脚掌直接踏地,脚步带起的风更重、更杂乱。 这天傍晚,他在盆地练听劲的时候,感知到了两个人从北面松林走来。 他立刻提高了警觉。上次三个魔道暗探也是从北面来的。 但这次不一样。两个人的脚步声更重、更杂乱——是凡人。 张凡没有躲,继续闭眼站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盆地边缘停了。 "张凡?"赵四的声音。 张凡睁开眼。赵四和周胖子站在松林边缘,一脸奇奇怪怪地看着他。 "你站这儿干嘛呢?闭着眼站着,跟撞鬼了似的。"赵四问。 "练功。" "练功?你一个杂役练什么功?"周胖子在旁边笑,"算了不问你了。张凡,内务堂来人了,说圣女安排后山杂役法会期间去前院帮忙。让我们明天去内务堂登记,分配活计。" 张凡的心放下来了。 玉衡办妥了。后山杂役会被调去前院,法会期间后山就空了。他不需要担心赵四和周胖子他们的安全了。 "知道了。"张凡说,"明天一早去内务堂。" 赵四和周胖子走了。张凡继续在盆地里站了一会儿。 但他没有放松。因为还有一个问题——他自己。 杂役们被调去前院帮忙,他也得去。但法会期间——确切地说是初四那天——魔道要来后山埋阵基。他如果在前院帮忙,就没法监控后山的情况。 他需要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在法会期间留在后山。 或者——他不需要留在后山。他只需要在初四那天回来。 张凡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法会前一两天的准备工作最忙,杂役们都在前院。但到了法会正日子初七那天,主要活动在主峰举行,前院的杂役反而没什么事。他可以在初四或初五请假回后山取东西,顺便检查一下情况。 但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他发现的那个魔道法器。圆形金属块,埋在盆地边缘。如果魔道的人来检查或者维护这个东西,会不会发现附近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张凡决定今晚再去盆地一趟,把自己的痕迹清理干净。 当天夜里,他去了盆地。 月光很亮,松林的影子在地上画出密密麻麻的线条。张凡蹲在那棵歪脖子松树旁边,仔细检查了自己之前挖土时留下的痕迹。他用松针把翻动过的泥土重新覆盖好,又把周围踩倒的草扶了起来。 做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异样。 然后他站起来,准备走。 就在这时候,他的听劲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北面松林,大约六十步外——有人。 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脚步极轻,比上次那些暗探还轻。而且这个人走路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连续走,而是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张凡立刻蹲下来,靠着歪脖子松树,把凝膜收到最紧。他闭眼用听劲追踪那个人的移动轨迹。 六十步、五十五步、五十步。越来越近。 然后那个人停了。 停在了大约四十步外。张凡能感觉到那个人站着的方向——正对着断崖的方向。 一阵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不是魔气,是正统的灵力波动。这个人在用灵识探查什么。 张凡屏住呼吸。 灵识扫过盆地的上空,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划过。他感觉到那股灵识的力度不强——大约是筑基中期的水平——覆盖范围也不算大,但足以扫到盆地周围。 凝膜会被灵识扫到吗? 张凡不确定。但上次魔道暗探用灵识探查断崖的时候,他在柴房里没有被发觉。说明凝膜在远距离上确实可以躲过灵识。但这次只有四十步——近得多。 他把身体缩到松树根部的一个凹陷里,尽量减小自己的灵气暴露面积。凝膜被他收得极紧,灵气波动压到了最低。 灵识扫过来了。 张凡感觉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痒——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细丝从他的皮肤上掠过。凝膜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灵识扫过去了。 那个人没有发现他。 张凡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动。他继续用听劲监控那个人的动向。 灵识探查持续了大约一刻钟。那个人在四十步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断崖方向移动。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松林深处。 张凡等了足足半炷香,确认那个人真的走了之后才站起来。 那个人是谁? 不是魔道的人——灵力波动是正统的,没有魔气。但也不是普通的道宗弟子——普通弟子不会在半夜跑到后山来用灵识探查断崖方向。 是道宗的巡防弟子?有可能。玉衡说过宗主加强了前院巡防。但如果只是巡防,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在后山用灵识探查?巡防应该是光明正大的。 张凡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个人不是在巡防,而是在调查。在调查什么?断崖?灵脉?还是魔道的踪迹? 如果是道宗内部有人在暗中调查断崖的异常,那事情就更复杂了。他留下的那些"痕迹"——翻倒的石头、踩倒的杂草——会不会被这个人发现了? 张凡心里有些不安。他做的事本来是想引导道宗的巡防注意到断崖,但如果调查的人不是巡防弟子而是某个暗中行动的人,效果可能不一样。那个人可能把他的痕迹当成魔道的痕迹,也可能发现那些痕迹是伪造的。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今晚不能再待了。刚才那个灵识探查者的出现说明后山夜间并不安全,不只是魔道,还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活动。 张凡快步回到柴房。路上他不断用听劲扫周围,确认没有第二个人。 躺在草席上,他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计划。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后山杂役在法会期间去前院,自己在初四回来检查后山,破坏或者干扰魔道的阵基布置。但现在后山有不明身份的灵识探查者在活动,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 如果这个人是道宗的人——那他可能是宗主暗中派来调查魔道的。如果是这样,道宗已经在行动了,他不需要做什么。 如果这个人不是道宗的——那后山现在有三股势力:魔道暗探、道宗可能的调查者、还有他自己。三股势力在同一个后山活动,任何一方的误判都可能导致冲突。 而他夹在中间,是最弱的那一方。 张凡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不主动干预,只观察。他继续修炼听劲和凝膜,继续在盆地用听劲监控后山的动静。如果魔道来埋阵基,他记录时间和人数。如果那个灵识探查者再来,他也记录。等信息够了,他再决定下一步。 不冒进,不逞能。看清局势再出手。 这是爷爷教他的最后一课——打猎的时候,急躁的猎人什么都打不到。 窗外月色渐淡,远处有鸡鸣声隐约传来。张凡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三十号了。离初四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