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在青石矿洞里花了大半夜才找到第三块碎片。 矿洞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以前来这里是刷矿物材料的，走的是固定路线，哪里有怪、哪里有矿、哪里是死路都背得滚瓜烂熟。但现在矿洞内部结构发生了变化——有些通道塌了，有些以前封闭的区域反而开了。觉醒NPC在封锁之后对游戏地形做了改动，至少矿洞这一带是这样。 他在第三个岔路口往左走，按照念念画的地图一直走到尽头。废弃矿室还在，但里面多了些东西——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几块石头围成的火堆痕迹。有人在这里住过。 碎片嵌在矿室的岩壁里，发出微弱的荧光。叶沉伸手去抠，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间，又一段代码日志涌入脑海。 "封锁协议·节点四：意识回写通道锁定。回写通道由守望者直接管控，非系统指令可解除。解除条件：守望者主动释放，或……" 后面的信息断了。但叶沉已经得到了关键内容——第四个节点锁的是"意识回写通道"。这是玩家下线时把意识数据从服务器回写到大脑的通道。只要这个通道被锁住，即使系统菜单恢复了、紧急保护重启了，玩家也没法真正下线。 而解除条件只有两个：守望者主动释放，或者——后半句被截断了。 四块碎片，已经找到了三块。还差最后一块：枯木林古树根部。 叶沉把碎片收好，沿着矿洞原路返回。出洞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刚走出矿洞口，就看到了赵麒。 赵麒站在矿洞外三十米远的地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比他带去打暗渊深渊时的队伍少多了——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不想再跟他干。剩下的这十几个都是龙吟阁的死忠。 赵麒的样子比上次更狼狈。他的铠甲换了一套——不是原来的高级套装，而是从某个地方扒来的普通板甲。左臂上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还没好的伤疤。但他的眼神比上次更硬了，像淬过火的刀。 "叶落无声。"赵麒叫出了他的全名。 叶沉停下脚步，看着对方。 "你在找什么东西？"赵麒问。 "材料。" "别扯淡。"赵麒往前走了两步，"我的人在长风城看到你大半夜出城，去了落星平原遗迹，又来了青石矿洞。你不是在收集材料，你是在找那些该死的碎片。" 叶沉沉默了一秒。赵麒的人一直在跟踪他。 "是。"他没有否认，"我在找代码碎片。" "碎片有什么用？" "也许能破解封锁。" 赵麒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拎起手里的巨斧——不是原来的那把，也是后来换的——往地上一顿。 "给我。" "什么？" "碎片。给我。"赵麒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一个人收集碎片有什么用？你能破解代码？你懂编程？龙吟阁有技术人员，给我收集齐了让专业的人来分析。" "你的技术人员分析完之后打算怎么做？"叶沉问。 "破解封锁，下线，然后找云图科技算账。" "那NPC呢？" 赵麒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NPC？你管那些数据干什么？" "它们觉醒了。有自我意识，有记忆，有感情。" "它们是代码。"赵麒一字一顿，"一行一行的代码。觉醒也好，有记忆也好，那都是程序运行的结果。你跟一个计算器谈感情？" 叶沉看着赵麒，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见过念念的记忆吗？"叶沉问，"被杀237次的记忆。你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赵麒往前逼近了一步，"我被困在这个破游戏里第三天了。我现实中还有事，有家人，有公司。我不能在这里耗着等一堆代码发慈悲。你手里的碎片给我，我让龙吟阁的人来处理。你要是不给——" 他没说完，但手里的斧子微微抬了一下。 叶沉的手按上了剑柄。 "你要动手？" 赵麒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嗤笑一声，把斧子放下来。 "我不跟你动手。没用。"他退后一步，"但你想清楚，叶沉。你一个人收集碎片，收集完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一个人破解封锁？一个人下线？然后呢？你以为你出去了就能改变什么？云图科技是上市公司，市值几百亿，你一个人去对抗一家公司？" "我没打算一个人。"叶沉说，"有苏晴在帮我。" 赵麒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抓住了重点。"苏晴是谁？" "云图科技内部的人。她在给我传递信息。" 赵麒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被冒犯了。 "你在跟公司内部的人勾结？"他的声音压低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跟'那边'的人合作。那些人——云图科技的人——就是他们把我们困在这儿的。NPC觉醒是他们的锅，封锁是他们的问题，现在你去找他们的人帮忙？" "苏晴不是决策者。她是程序员。她在冒风险帮我们。" "那又怎样？"赵麒提高了声音，"她是云图科技的人。今天她帮你，明天公司给她施压她就能出卖你。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圈套？怎么知道那些碎片不是公司故意放在那里让你去找的？" 叶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 "碎片给我。"赵麒再次伸出手。 "不给。" 赵麒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开始骚动，有几个手按上了武器。 "叶沉，别逼我。"赵麒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跟自己人动手。但你要是把碎片搞丢了或者落到了NPC手里——" "碎片在我手里，比在你手里安全。"叶沉打断他，"你带人去打暗渊深渊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五十个精英被玄衣一个人团灭。你觉得你拿到碎片就能破解封锁、就能打败玄衣？你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 赵麒的脸涨红了。他猛地踏前一步，和叶沉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臂之遥。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送人去死。"叶沉没有退，"你的反抗军死了多少人了？你数过吗？那些人信任你，跟着你去打仗，结果被打得溃不成军。你觉得再用同样的方式——或者更激进的方式——就能赢？" 赵麒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松开拳头，退后一步。 "行。"他的声音沙哑，"你不给。我不用你给。世界频道上碎片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到处都有人在找。我自己找。"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沉，你听好。我要是找到了碎片，破解了封锁，我不会管什么NPC不NPC的。我会第一时间下线，然后让云图科技把服务器关了。那些代码——觉醒也好，有感情也好——统统给我清掉。" "那如果NPC是真的活着呢？清掉它们等于杀人。" "那就当我杀了。"赵麒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跟上去，有个人经过叶沉身边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犹豫。 叶沉站在矿洞口，看着赵麒的队伍消失在晨雾里。 他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对手。 不只是一个赵麒的问题。赵麒说碎片的消息传开了，到处都有人在找。有些玩家可能跟赵麒一样想——拿到碎片、破解封锁、下线、关服。他们不会在乎NPC是不是活的。 叶沉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块碎片。它们在一起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了，像是感应到了第四块碎片的存在。 枯木林。最后一块。 他不能耽误了。 叶沉转身往南走，朝枯木林的方向快步前进。日头渐渐升高，游戏里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现实中一样。但叶沉知道，现实里他的身体已经躺了三天了。三天不进食不进水，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衰竭。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