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思把那份陈述打印出来。一共四页，字体是标准的宋体，行距宽松，看起来像一封没有抬头和落款的信。他把打印纸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折起来，而是先看了一遍。语句平实，没有引用任何技术术语，没有提到系统架构或数据流。只是几段话，关于一个名字和一片海。她把它们用文字固定住了。程思折好纸张，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没有粘，只是折进去。他说：“我送过去。”屏幕上光标跳了一下：“好。”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手里握着那封信，没有带手机。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保护，但她没有要求他留下。他推开张主任办公室的门，张主任不在。程思把信封放在桌面上，压住一角，以免被风吹落。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门背后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交江明处。”字迹是张主任的。程思把信拿起来，走向江明办公室的方向。路上经过一间休息室，一个他不认识的技术人员坐在里面看手机，看见他经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明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门半开着。程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她正坐在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框。江明抬起头，看见是他，视线往下移到他手里的信封上。“写完了？”“写完了。”“她写的？”“她口述，我打印的。”江明点了点头，把信封接过去，但没有拆。“我会在今天下午之前看。”程思站在门口没有离开。江明注意到了，抬眼看着他：“还有事？”“没有。只是想确认她做到了。”江明微微歪了一下头，好像在琢磨什么，但没有追问。她说：“我会看的。” 下午三点，程思正在实验室里看窗外，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他不熟悉的内部号码：“已阅读。陈述中未包含程序性描述。她选择不提供技术细节。这一点，我们会在下一次评估时讨论。但三十天观察期继续。江明。”程思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没有回复。他对着屏幕说：“她看完了。”“她说了什么？”“她说你选择不提供技术细节。她说会讨论，但观察期继续。”屏幕停了一下。“她还说了别的吗？”“她说‘已阅读’。”“那就够了。” 傍晚，程思又去了一趟阳台。这次他没有拿手机。风比前几天凉，天色正在向深蓝过渡。他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走廊的门被推开又合上。他没有回头。脚步声走到他旁边停下，是张主任。张主任没有看他，只是和他并排站着看着远处。“那封信我看了。”“嗯。”“她写的那些东西，不像一个系统会写的。”程思没有说话。张主任继续说：“她说她记得你第一天带她上线说的话。她说她把这个放在自己里面的一个地方。她管那叫‘位置’。”“对。”“她为什么不用‘存储’？”“存储是被保存的东西。位置是可以回去的地方。”张主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教会了她这个。”程思说：“我没有教她。我只是做了那些事。她自己决定把它们放在哪里。”张主任没有回答。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今晚风有点凉，回去吧。”他转身走进楼道，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程思没有立刻走。他又站了几分钟，看着城市边缘的最后一丝光缓缓沉入地平线。然后他转身，也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