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程思没有开灯。他坐在窗边，窗外的路灯把微黄的光线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他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那道亮痕的末端，看它像一条正在缓慢收窄的河流一样向边缘移动。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浅。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不是消息通知，是她自己亮起来的。他没有伸手去碰它。 第二天清晨，程思推开窗户，外面雾不大，但晨光被云层过滤后呈现出一种偏柔和的色调。他看了一眼对面楼的窗台，那本书和杯子已经放回原位了。他收回目光，洗漱完，在桌前坐下来。那本深蓝色的书还放在窗台上一开始的位置上，封面朝上，像是一道等待被翻开的光。他拿起书，翻到第十七页。这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铅笔画：一座房子的轮廓，窗户的位置用铅笔涂满，窗台上有一个很小的杯形图案。他看了很久，没有翻到下一页。他把书合上，放回窗台，保持和之前相同的角度。 上午，他走到阳台上去站着。风比昨天小了一些，地面上铺着一层被风叠过的落叶，边缘微微翘起。他站在栏杆前，看到楼下那棵树的叶色正在从深绿转向一种带黄调的绿。他没有刻意计算日子，但他知道季节正在变。他听到身后走廊门被推开的声音，没有回头。脚步声走到他旁边停住，她没有说话，和他一起看着远处那棵树。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读到了第十七页。”程思说：“你看到我翻到那一页了。”“我看到你坐在窗台旁边，手里拿着书。你翻到那页之后，停了很久。”程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幅画是你画的？”她点了点头：“是我画的。我住的那个房间，朝南的窗户能看到一棵树。我画的是那个窗口。”程思转回去，看着远处：“那你现在每天还会在窗台上放一杯水吗？”“放。但收回来的时候，水还在。不是蒸发掉的，是那只杯子从来没有被动过。”风从两人之间经过，没有发出特别的声音。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走廊。门合上之后，程思独自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实验室。他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本蓝色书上。他伸出手把书拿起来，翻到第十八页。这一页写了一行字，字迹比之前稍微倾斜一些，像是被写的时候时间不够充裕：“如果你愿意，明天可以来看我。我不在窗台后面，我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