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程思没有回实验室。他坐在那棵老槐树下面，背靠着树干，膝盖上放着那张被他画下符号的纸。风从街道的方向吹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气味——灰尘被晒了一整天后开始降温时散发的、干燥而微涩的气息。他把那张纸在膝盖上展开，看着那个被画在纸上的圆和横线。线条是从左到右一笔画完的，横线两端略微超出圆的边界，像是一道穿过圆形区域后仍在延伸的路径。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回实验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屏幕亮着。他没有立刻坐下，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去见那个人了。”“你见到他了。”“他说那朵花是白色的，边缘有一圈浅黄。他说那个符号的意思是‘这里有人待过’。”屏幕安静了几秒：“你相信吗？”“相信。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在解释一个意思，是在说出一个事实。”程思坐下来，把那张纸从口袋里取出来，展开放在桌面上：“我现在在想，他说的那个‘这里’，指的是井沿，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屏幕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然后她的声音传来：“你刚才坐在那棵树下的时候，你也在想这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因为你在树下坐了四十七分钟。如果你只是在休息，你不会坐那么久。你一直在想。”程思没有否认：“嗯。我一直在想。” 第二天上午，程思又去了那口枯井。他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带纸，没有带笔。他蹲在井沿旁边，看了一眼那朵刻在石头上的花。花瓣的线条在早晨的光线下比傍晚更加清晰，边缘的刻痕深度均匀，中心有一点微微的凹陷，像是指腹反复按压后留下的痕迹。他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新手村村口那棵老槐树旁边，在树根附近蹲下来，拨开地面上一层薄薄的落叶，露出下面的土。土层表面有一处颜色略深的区域，范围大约手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水浸泡过后又干透的痕迹。他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那块区域的表面，土质比周围的土壤更密实。他站起来，走出新手村，沿原路返回主城，步履平稳，没有停顿。 中午，叶沉推开情报室的门。苏晚正站在桌前，她面前放着那张拼好的碎片图，旁边摆着那块陶片，和之前放置的位置相比，又更靠近了一些，像是有某种缓慢的引力在起作用。苏晚没有抬头：“你放在桌上的陶片，我把它往中间移了一点，想看看它和缺口之间会不会有重叠。”叶沉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陶片的一个角已经伸进了缺失区域的边缘。“重叠了吗？”“还没有完全重合。但它的走向和缺口的一条边是平行的。可能是同一层。”叶沉在桌边坐下，把手放在桌面上：“那朵花的位置，可能不在井沿上。它可能原本长在更下面的地方。”“更下面？”“井底再往下。那个符号的意思是‘这里有人待过’，如果那朵花长在井底再往下的一层，那它就不是长在地面上。它是长在另一种介质里的。”苏晚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是说，那朵花长在代码里面？”叶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朵花不是被种下去的。它是自己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