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把那块陶片放在桌面上，没有把它和其他碎片拼在一起。他先是把九片碎纸收起来，放回一个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进抽屉。那块陶片放在桌面上，正对着他坐的位置。苏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没有回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那个人？”“不知道。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他为什么要刻那朵花。”“你想让我帮你查一下那个符号的来源？”“不用。我想自己去问。”苏晚转过身：“那你要怎么找到他？”“杂货铺店主说可以帮我传话。我会等他的回复。” 中午，程思走在街道上，空气里有一种缓慢流动的热气，阳光把路面晒出一层浅色的反光。他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树根附近的位置。那里没有新的痕迹。他继续走到杂货铺门口，店主正蹲在门口整理一排陶罐，手指沿着罐口边缘慢慢移动，像是在检查每一只罐口的弧度是否一致。店主听见脚步声，没抬头：“我帮你说过了。他说他会在你上次去过的那棵枯树附近等你。时间是明天上午。”程思停了一下：“那棵枯树？”“南门外那个路口左转，一直走就能看到。他说你知道位置。”程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二天清晨，程思沿着南门外那条小径走了一次，露水比上次更重，裤脚湿得更快。他在枯树前停下，树根附近的石块还在原位，地面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油布和木片也没有了。他站在树旁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人。他正准备转身，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节奏不快，踩在湿土上的声音压得很轻。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褐色外套的人站在大约十步之外，背有些驼，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你就是那个问花的人？”“是。”“那朵花是我刻的。但你问的不是花，是刻花的人。我在这里。”程思站在原地，没有向前走。那个人也没有往前走。“你为什么要刻那朵花？”“因为那个地方，以前有朵花长在井沿边上。不是游戏生成的，是自己长出来的。系统没有检测到它，它就一直长在那里。后来更新之后它就不见了。我就把它刻下来了。”程思沉默了几秒：“你记得它是什么颜色的？”“白色的。花瓣边缘有一圈很浅的黄色。”“你记得很清楚。”“因为它是唯一一个长出来的东西。其他的都是被放进去的。”那人说完，向后退了一步，像是准备离开。“你等一下。”程思说，“那个符号——圆和横线——是什么意思？”那人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停顿了一会儿：“那个符号的意思是‘这里有人待过’。”他走了。程思站在枯树旁边，听到脚步声沿着小径逐渐远去，被风吞没。 他回到情报室的时候，苏晚不在。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把那个符号在纸上画了一遍——圆，横线穿过圆心。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斜，椅子在桌旁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轮廓清晰，像是正在被某种外部力量缓慢拉长。他坐在那里，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沿着横线的方向来回移动了几下。他说：“这里有人待过。”这句话像一只在远处敲响的钟，持续地回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