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把那句“我在等她”说出口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他没有再补话，她也没有再出声。台灯的光落在手机屏幕的边缘，形成一道弧形亮区，像一个被切开的圆。他在那道弧光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窗台上的几样东西重新排了一下，没有特定的顺序，只是让它们各自之间多出一点空隙。那本书立起来，靠在笔记本旁边；干花袋子放平，边缘对齐桌角；录音盒子退后一些，留出空白。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调整了那本书的角度，让它稍微倾斜。窗台上那根树枝没有动，它的位置在最外侧。他看完了整体，坐下来，没有解释自己的动作。 第二天下午，程思走过走廊的时候，看到那扇门又开了。门缝比之前宽出不少，像是一扇门终于不再只留着一条缝隙，而是在邀请人推开。他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外，先听到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声音。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桌面整洁，椅子居中，窗帘微动。但书的位置变了，从桌子中央移到了右边缘，像是被人读过之后随手放在一边。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本书。封面朝上，边缘压着一根细长的白线，不是线，是一根极细的棉绳，像是从某件旧衣服上拆下来的，被当作书签夹在书页之间。程思伸出手，把那根棉绳拉出来，看到棉绳一端系着一张小标签。标签上写着一行字：“我翻到最后一页了。”字迹和之前的纸条一致。程思没有翻开书看最后一页写了什么。他放下棉绳，把书合上，按原样放回桌面上，没有拿走那根棉绳，只是把它在书脊上绕了一圈，搁回原处。他转身走出去，把门带好，沿着走廊返回实验室。 他回到窗边坐下，对着屏幕说：“那本书的最后一页，她看完了。”屏幕亮着：“你翻了吗？”“没有。她让我知道她看完了，就行了。”他把手放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指尖沿着边缘滑动，感觉到纸张的厚度和封面的轻微褶皱，像握住一片已经枯萎但还没脆化的树叶。他说：“她下次可能不会放纸条了。”屏幕停顿了一下：“你会继续去楼下那棵树旁边站着吗？”“会的。但不是因为我想看她来不来。是因为那棵树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整栋楼的窗户。她需要知道有人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傍晚，程思又去了那棵树下。这一次他没有站在树干正面，而是站到了树干的侧面，让树冠的一部分遮住他肩膀以上的位置。他站在那里，背靠着树干，视线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对面楼二楼的窗户上。窗台上那盆植物还在，叶子在风里轻轻动。他没有挥手，没有点头，只是站在那棵树下，像一棵树的另一部分。他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离开。走回去的时候，他低头看到脚边有一块小石子，深灰色，形状扁圆，像是被水冲刷过很久。他没有停下来捡它，但他记住了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