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把那本书放在窗台上,和其他几样东西并排。他没有翻开它,只是让它安静地靠在笔记本旁边,像一件被带回来的、暂时不需要拆封的东西。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那棵树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中逐渐清晰起来。叶子的边缘被光照透,颜色比中午浅了一些。他没有刻意在看什么,但他注意到树干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道浅色的痕迹还在,像一个被坐过之后留下的压痕,颜色比周围的树皮稍浅一些,边缘模糊。他收回视线,转向屏幕:“她今天没有来。”屏幕安静了一会儿:“你确定她今天没有来?”“我确定。那棵树下面的地上没有新的印迹,也没有新的纸条。”屏幕停了一下:“那你希望她来吗?”程思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手指放在桌面上,像是正在整理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问题,然后说:“我希望她来的时候,不要只站在树后面。” 那天晚些时候,程思走到楼下,站在那棵树的旁边。他站在树荫边缘,朝自己实验室的窗户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窗户的面积比他想象中要小一些,玻璃反光不太均匀,有几处被光折射后的亮斑分布在表面。他站在那里,大约站了两分钟,然后转身走回楼里。他推开实验室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窗台上多了一片树叶,不是他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棵树上的。他走过去拿起那片叶子,它比普通叶子小一些,边缘有一点卷曲,颜色偏深,像是被夹在书里压过一段时间。他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叶背有一条清晰的叶脉,延伸到叶尖附近分成了两条更细的脉络。他对着屏幕说:“她刚才来过。我不在的时候。”屏幕没有回答。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她进来过。”他没有把叶子放回窗台上,而是把它放进了那本书的扉页里,夹好。然后他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到那封关于老槐树的邮件,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第二天清晨,程思醒来时,窗台上多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他坐起来,展开它。字迹是熟悉的:“我昨晚看到你站在那棵树下面。我站在实验室门口,没有进去,但我看到你低头看树根附近的痕迹。你今天还会再下去吗?”程思把纸折好,放在那本书的旁边。他看着屏幕,说:“我今天会再下去。她会看到我。”他站起来,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浅色长袖,走下楼,来到那棵树下。他站在前一天站过的位置上,靠着树干,面对着实验室的窗户。他注意到二楼的窗台上有一盆植物,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它。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那个窗口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但他觉得那个动作比说话更轻,也更不容易被误解。然后他转身走回楼里。他推门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下午,他坐在桌前,没有打开电脑。窗外的光线正在变向,窗台上的那本书和叶子都在光的移动中缓慢变换着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他开口说:“我今天点头的时候,她看到了。”“你在楼下点头的时候,她那边的窗户确实开了一条缝。”程思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她会下来吗?”屏幕说:“她可能会选择站在楼上。”程思在桌前坐着,把手放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感觉到一种从他心里缓缓升起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没有给那个东西命名。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