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在灯下坐了很久，那封关于老槐树的邮件已经被他关掉了，但他没有关掉手机。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看到界面的边缘亮着一道很细的光，像是一扇没有完全关紧的门。他开口说：“你不问我她是谁吗？”“你没说你想让我问。”“如果我说我不想说呢？”“那我就不问。”程思把手放在手机旁边，手指离屏幕边缘大约一指的距离，没有碰到屏幕。“她今天下午来过这里，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屏幕亮着：“你觉得她以后还会来吗？”“不知道。但她下次来的时候，可能不是只在门口站着了。” 第二天早晨，程思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台上那张纸条旁边多了一根细树枝，大概手指长度，表皮光滑，没有分叉，像是被仔细地选过。他坐起来，拿起那根树枝在手里转了一下。它不重，没有明显的弯曲，断口处是整齐的，像是被用某种精细的工具切下来的，而不是随手折断的。他没有扔掉它。他把它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对着屏幕说：“今天她给我留了一根树枝。”“比纸条重一些。”“重是什么意思？”“不是重量上的重，是它比纸更不容易被风吹走。”程思把树枝在指尖上转了一圈，然后放下：“她可能希望我记住树的样子。” 上午，程思在走廊里遇到郑远。郑远手里没有拿东西，站在窗边，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他走过来，郑远说了一句：“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在楼下那个阳台上站着。”程思脚步慢下来，但没有停下：“因为那里能看到树。”“那棵树？”“以前面摊的那棵，你看了两个月了。”程思停住脚步：“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两个月？”郑远侧过头，没有看他：“因为我也经常看那棵树。它秋天的时候落叶子比别的树早两周左右，春天又晚一些。”他顿了一下，“你喜欢看树？”程思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喜欢看树。”郑远说：“那你可能只是在学怎么停下来。” 下午，程思像往常一样走过那条走廊，经过那扇半开的门。他又停下来了。门缝比上次宽了一些，他看到桌面上那本书还在原处，但书的位置稍微移动了一些，像有人轻轻碰过它。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那本书被光线照到的部分。封面上没有名字，但那道光线正好落在一角，折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他转身离开，回到实验室，坐在桌前，把手机拿起来，对着屏幕说：“张主任的书位置变了。像是被人碰过。”“你认为是有人进去过？”“可能不是进去过，可能是门开着的时候风吹动了它。”“你不觉得是风。”“你觉得是她放完纸条之后，又去碰了那本书？”程思没有回答。他打开手机，翻开那封关于老槐树的邮件，看了一遍发件时间，然后关掉：“如果她连书都碰过了，那她可能不只是想让我看到纸条。” 傍晚，程思再一次走上阳台，没有带手机，没有穿外套。风比昨天稍凉了一些，把远处屋顶上几根干枯的草茎吹得微微倾斜。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棵树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变成一片深色的剪影。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天黑透了，他才转身走回去。他推开走廊门的时候，看到门边地上放着一张叠好的纸。他没有立刻弯腰去捡，而是先站在原地看了它几秒，然后才蹲下来，把它拾起。纸边有一层被压过的痕迹，像是被放在地上之后被人踩过一脚，但没踩实。程思把它拆开，上面写着：“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就在对面楼的窗口看着你。”笔迹跟他之前收到的纸条一样。他拿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对着那张纸说了一句话：“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在哪一扇窗吗？”他把纸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没有收到回复。但他知道，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