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程思回到实验室的时候，窗台上的光线已经收尽了。他把灯打开，不是主灯，是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窗台上的几样东西照出一层柔和的轮廓。他没有立刻坐下，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两张纸条。它们还在原位。他伸出手，把其中一张的边缘稍微对齐了一些，让它跟另一张的边缘平行。然后他坐下，对着屏幕说：“我刚才看到了张主任的旧办公室。”屏幕亮着：“门开着吗？”“开了一条缝。”“你进去了吗？”“没有。我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里面有什么？”“没有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我看到桌面上有一本书，封面朝下放着。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书，但我记得张主任桌上以前也有一本那样的书，灰色封皮，没有书名。”屏幕停了一会儿：“你记得那本书。”“我记得它的颜色。具体内容我不记得了。”程思把手放在桌面上，“有些东西我不记得具体内容，但我记得它存在过。” 第二天下午，程思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张主任旧办公室的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他站在门口。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桌面空着，除了那本书。他走进去，拿起那本书，翻了翻。里面有一些手写的字，笔迹凌乱但有力。有些是技术术语，有些是简短的记录，日期都停在半年前。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他回到实验室，坐下来：“那本书里没有他的名字。但每一条记录都像是他在说话。”“你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写‘我决定留下来’。那句话在笔记本里出现过一次，但那本书里重复了很多次。在不同的日期，写在不同的位置。”屏幕亮着：“那你觉得他是在说服自己吗？”程思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不是一个问题。” 下午晚些时候，程思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看到街道对面的树下有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人，站在树荫边缘，没有走动。光线从树叶缝隙穿过，在她的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朝窗户这边张望，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个不会到来的时刻。程思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没有去窗口，也没有拿起手机。他只是把那个黑色的录音盒子从窗台上拿下来，打开盖子，把存储卡取出来，放进手机里。他没有戴耳机，直接外放了。录音开始播放，先是风声。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我想说，我昨天听到风经过树叶边缘的时候，声音是散的，像无数个很小的开口。”他听完了整段，然后按了重播。他听了三遍。然后他把存储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回窗台。“你在听自己说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问。“我在想，你听的时候会不会注意到那些停顿。那些停顿不是犹豫，是我在感受风。”程思把手机放下来：“我注意到了。”窗外的树影正在缓慢拉长，树下的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但光斑还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