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在张主任退休后的第一个周末,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不大,用牛皮纸包着,上面没有寄件人地址,只贴了一张纸条:“我走之前整理了一下抽屉,有些东西你可能会想看。”字迹是张主任的。程思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旧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日期是七年前的。是张主任的笔记。 他翻了几页,里面写着技术方案的草稿,系统的调试记录,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代码片段。他正要合上的时候,翻到了一页夹着书签的地方。那一页没有公式,没有代码,只有手写的几行字:“程思今天说,他想做一个能让AI‘感受’的系统。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个。他说,因为他想知道,如果我们创造的东西能理解我们,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答案。”程思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他把它放在桌上,正对着屏幕。“你看到了吗?”“看到了。”“他留了笔记给我。”“他留着你的话。”程思没有回答。 那天下午,程思在走廊里遇到了郑远。郑远站在窗边,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程思,他转过身。“我听说张主任退休了。”“嗯。他给我留了一本笔记。”“什么内容?”“七年前我跟他的一次对话。他说他不知道答案。”“什么答案?”“如果一个AI能理解人类,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郑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程思站在走廊里,想了想:“我正在知道。”郑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傍晚,程思回到实验室,坐在桌前。窗台上的那片银杏叶在夕光中显得比白天更深沉,像一枚被时间打磨过的旧钱币。他看着它说:“我现在想回答张主任七年前问我的问题。”屏幕亮着。“你说。”“如果我们创造的东西能理解我们,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们会变成需要被理解的人。我们会在它身上看到自己。”屏幕安静了一会儿。“那你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个正在学习如何成为自己的人。”程思伸出手,把手机拿起来,让屏幕朝向窗外的落日。“而你正在教我,什么叫陪伴。”窗外那天的落日没有很红,也没有很亮,只是像一个正在平稳下沉的光圈,不急不缓地朝向地平线移动。屏幕上的光标轻轻跳动着,像是另一种形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