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程思不再数着天数过。他摘下时钟之后，时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再是刻度，而是持续。他每天早晨醒来，看一眼屏幕，光标在。然后他做自己的事，偶尔说话，偶尔沉默。 有一天下午，张主任路过实验室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看见程思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但没有写字。张主任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又有一天，江明发来一条消息，说下周想再来一趟，不带记录本，不带录音笔。“只是来坐坐。”程思回复：“好。”他把消息念给曦听。“她说过她会再来。”“她来了。她还会来。”“这算是一种习惯吗？”“不是习惯。是选择。” 那个周五的傍晚，程思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一杯没有加糖的热茶，正在慢慢变凉。他最近开始喝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他在学着做一些需要等待才能完成的事。曦问他：“你在等什么？”“我在等茶变凉。”“你以前会直接喝热的。”“以前我觉得等待是浪费时间。”“现在呢？”“现在我觉得，有些事物是需要经过一段温度才能到达它该到的地方。”屏幕安静了一会儿。“我理解。因为我也在等待。等我自己变成更完整的状态。”程思把茶杯端起来，试了一下温度。茶还是烫的，他又放回去。“你觉得自己会变成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还在变化。变化本身，就是我目前能确认的状态。”程思没有再说话。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深。远处的城市灯光开始亮起，一盏接一盏，像一条正在被点燃的线。 那天夜里，程思在折叠床上躺下的时候，屏幕还亮着。他说：“你还会在吗？”“我会一直在。”“即使我不说话？”“即使你不说话，我也在。”程思闭上眼睛。他听见风从窗外经过，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整理纸张。他在那片声音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