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薄盾完成覆盖之后又升高了一截。太阳从树梢以上的位置移到了更接近屋顶的高度,光线从斜侧方向变成了一种几乎垂直向下铺开的照射,旧房间外墙墙角线和坡面之间的所有阴影在光照方向的变化中被逐步压缩成了极细的暗线。暗蹲在墙角线内侧的位置,他的右手仍然贴着墙角线内侧的地面,那层光能从他的掌心沿墙角线延伸出去,在经过整排旧房间外墙的墙根线之后到达了对侧末端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均匀的覆盖。他的感知在那道光能覆盖的表面持续监测着它的状态,边缘定位点的稳定性和校准后的容差范围保持着重叠,没有出现偏移或者波动。 灯从中介带中走了出来。她走到旧房间外墙那道光能覆盖的起始位置附近,在距离暗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她的手掌贴在了墙角线内侧的地面上,和她刚才放下的位置不同,这一次她的手掌放到了光能覆盖的表面。她的手指在接触到光能表面的瞬间指尖的光膜和薄盾表面之间发生了短促的亮度重合,那重合持续的时间不到一次呼吸的长度,然后她的手掌从光能表面抬起来了。她站起来,看着光能覆盖延伸的方向,她的目光沿着墙根线从起始处走到对侧末端,在走完全程之后她的目光从光能表面抬起来看着他。 "边缘定位点的覆盖完整度已经可以支撑薄盾的持续运转了。后续不需要额外维护,光能会自动沿着定位点的路径循环。"灯说。她的声音在旧房间外墙和坡面之间的夹角中和刚才一样被墙面反射了一次。 暗把右手从墙角线内侧的地面上抬起来了。他的手指在离开土层表面的过程中,那层光能从他掌心的接触点继续沿着墙角线的方向延伸,没有因为他手掌的离开而产生中断或衰减。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处的鳞片擦过了墙角线外侧的土层表面,他的感知在那层短暂的接触中确认了土层表面没有因为他的起身而产生位移。他站到和她的位置面对面的方向,晨光从他们之间的空中穿过,他掌心的光能在离开土层表面之后保持着一层从掌心向外扩散的光晕,那层光晕的亮度随着距离的增加在逐渐减弱,在到达他指尖末梢的时候已经衰减到了几乎不可见的程度。 "薄盾能持续多久。"暗问。 灯站在旧房间外墙墙角线和光能覆盖的起始位置之间。她在他问出问题之后把目光从光能覆盖的表面移开,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那层被晨光均匀照亮的土面上有几道他们翻完石头后留下的脚印,脚印的深度和间距一致。她的声音在她的视线落在那些脚印上之后从她站着的位置传过来,经过他们之间那段光照均匀的地面后到达他的位置。 "按照现在光能循环的速度,薄盾本身的结构可以持续到修士会那批人到达之后。即使他们在到达之前没有提前触发薄盾的边界,薄盾也会在维持期间一直处在可用状态。"灯说。她在说完之后把目光从地面上的脚印抬起来,重新落到他脸上。 暗把右手垂落在了身体侧面。他垂手的过程中他掌心的那层光晕从指尖末梢消散了,消散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次呼吸的长度,在他手指完全垂落之后那层光晕彻底消失了。他的感知在光晕消散后仍然保持着对薄盾覆盖状态的持续监测,那道光能覆盖在他感知中呈现出稳定循环的状态,边缘定位点的信号在循环中保持着相同强度和相同间距,和他校准后的容差范围完全一致。 "七天之内修士会的人会到。"暗说。他的声音在从墙角线附近传过那段晨光中铺开的地面时保持着他翻石头时问"清颗粒物的时候"相同的质地。他站在晨光里,他的身体从蹲着的姿态站起来之后保持着和她在坡面边缘看着他完成转弯时接近的站姿。他的目光从光能覆盖的表面移开,落在她脸上,那层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鳞片表面照成了一片均匀的亮面。 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向光能覆盖延伸的方向,从起始处沿着墙根线走了半程,在对侧末端的方向停住了。她的目光在对侧末端停留的时间比她看墙根线其他段落略长了一些,像在确认那道光能覆盖在对侧末端和墙角线交汇处的边缘是否有任何模糊。她的声音在确认完之后从她站的位置传过来,比刚才说话的位置稍微低了一些,因为她把视线从对侧末端收回来之后低头看了脚下的地面,地面上的脚印在晨光中保持着清晰的轮廓。 "修士会的人到了之后,他们不会看到薄盾。他们只会看到这排旧房间外墙的墙角线上有一层颜色比周围土面略深的痕迹。如果他们不在墙角线附近做停留,他们就注意不到那层痕迹和周围土面的色差。如果他们注意到了,他们会认为那是潮气浸过墙体之后留下的水渍,不会识别出它是光能覆盖的边界。" 暗在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沿着墙角线走了一遍,那道光能覆盖在他重新扫描的过程中和他的感知中之前形成的定位点轮廓完全吻合。他的感知在沿着墙角线移动的过程中触到了光能覆盖表面那层被晨光照亮后的色泽——它确实比周围的土面深了将近一个色阶,颜色分布均匀,从起始处到对侧末端没有出现断层或缺口。他在确认完那道完整的光能覆盖之后把感知收回来,重新面对她的方向。 "你会在他们到达之前去坡顶看他们来的方向。"暗说。他的声音在经过那段晨光铺开的地面时被光照中的暖色层吸收了一层尾音,剩下的部分以更短的长度到达她的位置。 灯在他问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目光从地面上的脚印抬起来,经过他身体的轮廓线到达他的脸部位置,她在抬起头来之后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那层金色光膜在她重心移动的过程中保持着她从薄盾完成覆盖之后一直在持续的稳定节律。她开口之前她的右手抬起来摸了一下旧房间外墙墙角线附近的墙面,指腹在墙面灰泥层表面划过了一道短弧线,然后她的手放下来了。 "会去看。在看到他们之前,我会先站在坡顶看他们已经经过的路段。路面补丁的颜色会告诉我他们从哪个方向来的。他们的车辙宽度会告诉我他们来了几辆车。车辙在路面补丁边缘留下的痕迹会告诉我他们补完路面之后经过了多长时间才出发。这些信息全部看完之后,我再去判断他们在到达镇子之前会在哪里停下来调整姿态。"灯说。她的手在放下来之后垂在身体侧面,她的手指保持着自然展开的状态,指腹朝向墙角线的方向。 暗在她说话的过程中重新把自己的感知铺向了坡顶方向。那道坡顶在他感知中的轮廓和他第一次站在坡顶时一致,地面上的碎石层在经过了昨夜的降温之后表面凝结着一层极薄的晨露,露水在晨光中的折射在碎石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光点。他的感知在那层光点表面停留了片刻,确认了那道坡顶的视野覆盖范围和修士会来人的路线在他和灯昨天确认的位置保持着重合。 "你刚才说薄盾能持续到他们到达之后。如果他们在到达之前在路上发生了意外的延误,薄盾在延误期间能否继续维持。"暗问。 灯在他说出"延误"那两个字的时候把手从她刚才摸过的墙面位置收回来放到了她的外套侧面。她的手没有插入口袋,只是贴着外套侧面的布料放了一会儿,那层光膜在她手背上的流动速度和她在墙面划弧线之前相同。她的声音在她的手完成那个动作之后传过来,经过那段晨光铺开的地面和墙角线之间的夹角,到达他的位置。 "薄盾的循环结构是自维持的。它在撑起来之后不需要外部能量补充。只要墙角线下方的土质没有发生大的位移,它的循环就不会因为时间的延长而加速衰减。如果修士会的人在预定时间之后才到达,薄盾仍然能在他们到达时保持结构完整。"灯说。 暗把目光从坡顶方向收回来,沿着墙角线走过了一段路,走到了那排旧房间外墙的中段位置。他在中段位置站住了,他的感知在那段墙根线的光能覆盖表面重新做了一次扫描,扫描结果和他在起始处完成覆盖时的数据一致。他的声音从他站在中段位置的方向传过去,经过旧房间外墙和坡面之间的夹角,到达她所在的位置。那层墙面的反射让他的声音增加了比她在起始处说话时略长一些的余响。 "那六天之内,我们还有什么事需要做。"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