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看着她。她在说出那两个字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她的眼睛那层金色光膜保持着他说话之前已经调整好的折射角度，像是她的视线在他问出那个问题之前就已经稳定在了他面孔的方向上。他坐在椅子上，桌面上的油灯光从她和他之间穿过去，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留下一道从灯座底部向两侧均匀铺开的光带。她的手指在说完之后仍然交叉着放在桌面上，他注意到她交叉的手指指节之间的接触点和之前相比微微调整了一线，从原来的完全平压变成了一个更松弛的夹角。 "你把它存在哪里了。"暗说。 灯把交叉的手指松开了。她把右手抬起来放在自己胸前的位置，手指在衣料表面停留了片刻。她松开手指之后重新把手放回桌面上，那层衣料表面在她手指离开之后留下了一道极浅的褶皱，那褶皱在她放下手的动作完成之后正在缓慢地自行摊平。 "在我胸腔那颗光点的外壳上贴了一层。光壳完整了之后那层外壳的表面多出来一层薄薄的空腔，像是光壳在修复自己的过程中预留出来的空隙。那些识别的标记只要接触到就能复制一份放在那层空隙里，不需要用纸张或者别的东西来记录它，它就在我身上。"灯在说这段话的过程中她的手放回桌面上之后重新交叉起来了，交叉的姿势比之前更浅，指节之间几乎没有接触。 暗感知到她胸腔那颗光点外壳表面的那一层结构。他的感知在进入那层空间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边界——那是一层密度极高的表面层，像一件被仔细折叠过多次之后压实了边缘的衣料，他的感知在触碰那层表面时被它均匀地反射了回来，没有渗透进去。她说的那层空隙确实存在，但它被包裹在了一层他无法穿透的保护层内部。 "你把它包了一层。"暗说。 灯把目光从桌面上的光带抬起来看着暗的方向。她在他开口的那个瞬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会注意到那层屏障，她的目光在和他接触的时候保持着一个预先准备过的稳定状态，像一面已经被调整好角度的镜子正在接收指定的折射对象。 "包了。不能让别人碰到它。修士会有一种特殊的追踪术式，能和识别标记之间产生共振。如果那层标记只是浮在我皮肤表面，他们的追踪术式在我靠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就会触发。把它封在那层壳里面之后共振就会被切断。除非我主动把它打开，否则它不会向外释放任何可以被追踪的信号。" 暗的感知从她胸腔那层外壳表面的位置收回来。他的感知在退出的过程中经过了那层屏障的侧面边缘，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条极细的、像是被她用指尖划过之后形成的密封线。那条线的走向和她之前用手划过桌面木纹时留下的轨迹弧度相近，在他重新调整感知角度去确认它的时候，那条密封线已经和他感知到它的那一小段距离一起从他探测范围内消失了。 "有人教过你怎么封。"暗说。他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时保持着和他之前对话相同的语调，但他的感知在说完之后从他身体周围的室内空间重新回到了她胸腔外部屏障的方向，那层屏障的密封线已经彻底从他的探测中消失了。 灯把双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放在自己面前的桌沿边缘。她的手指搭在桌沿的正面边缘，指尖在木料的棱线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她把两只手掌都放平了，手指朝前，掌心贴着桌面的表面。她的声音在开口之前有一段大约两次呼吸的沉默。 "是光壳自己教我的。"她说，"光壳完整了之后，它里面带着一些我以前不知道要怎么用的部分。我之前用光来护盾的时候只能用到表面的几层，下面那些更深的层一直锁着。这次光能全部回来之后，那些锁着的层也一起被激活了。密封术式是其中一层里面的内容，在我整理胸腔里那层空隙的时候自己浮现出来的。" 暗坐在椅子上，他的感知在她说话的过程中没有再次尝试触碰那层屏障。他听完了她的话，在她说完之后的安静中他把自己核里那层金色细纹的搏动节奏调整到了和她胸腔光点同步的频率上。他在那个同步完成之后感觉到她皮肤表面的那层光膜在他调整到同步频率时短暂地亮了一线，像是两枚被调到同一频道的声音源在空气中共振时将彼此的振幅叠加了片刻。 "光壳在给你提供它原来就有的那些结构的访问权限。"暗说，"你以前能用到的部分只是表面的。现在它能用的范围扩大了。" 灯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的双手在她放下的时候沿着她的衣料表面滑动了一段距离，那层金色光膜在她手指经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和她手部移动轨迹一致的光痕，那光痕在空气中停留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才消失。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身体的重心从桌沿方向向后移了一些，让椅背承接了她背部部分的重量。 "那些被激活的层里的内容在后续还会继续向我提供新的部分。不是一次性全部打开的，它们是按照一定的顺序一层一层地解锁。"灯在说到"一层一层"那四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掌在膝盖表面上做了一个向上翻的姿势，像在模拟某种层级结构在逐层打开的状态，"密封术式是第一个被解锁的层。后面的部分还不知道是什么。" 暗靠在椅背上。他把自己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两侧的椅子扶手上，他右手的指甲在金属材质扶手的表面刮出了一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他的核在同步频率中保持着和他坐姿的静止状态一致的搏动节奏。 "如果后面的层里出来的术式是攻击性的，你打算怎么用。"暗问。 灯的目光在听到"攻击性"那三个字时在他的面孔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从原来的瞳孔对准瞳孔的位置移动到了鼻梁和眉心之间的区域，然后重新回到他的瞳孔上。她的目光在移动过程中那层金色光膜的折射角度随之微调了一次，那微调的幅度在他感知中被他标记了下来。 "在修士会的人到达之前，我会先把那些层里出来的内容全部看一遍。"灯说，"如果其中有攻击性的术式，我会把它们分类。一部分放在能用的位置，一部分放在不能用的位置。能用的部分中如果有适合在谈话时展示的，我会在谈话过程中使用它。"她的手在膝盖上交握着，指节之间保持着她在说"复制了"那三个字时调整到的浅交叉角度，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