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把双手从那道开口的两侧移开了。密封层已经完全脱落，开口内部的空间完整地暴露出来，那颗拳头大小的核心在底部持续地自转着，光流在它的表面流动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从灯的影子第一次覆盖它到现在，它的自转速度大约增加了将近一成的幅度。暗感知到那颗核心正在朝着她存在的方向调整它的流向，那些光流在靠近她那一侧的表面上流动得更密集一些，像在流向一个更低洼的地势。 灯把手伸进了开口内部。她的手指在那颗核心上方大约两指的距离处停住了，没有立刻触碰它。那颗核心的光流在她手指接近的时候改变了流动的路径，从原来的均匀环流变成了一条向她的指尖汇聚的细流，细流的末端在她指尖的正下方聚成了一点极亮的光，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火苗在等待氧气的接触。 她把手指放下来了。她的指尖碰触到了那颗核心的表面，那层光流在接触的瞬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一面被投进石子的水面产生的同心圆状的波纹，波纹从接触点向核心的整个表面快速扩散开，把原来的流动秩序扰乱了大约三到四次呼吸的时间。暗在那段时间里感知到那颗核心的搏动节奏发生了一次快速的变化，从原本稳定的自转频率跳到了和灯胸腔里那颗光点相同的频率，两个搏动之间的对齐在三次搏动之内就完成了。 灯没有把手收回来。她保持着手指触碰核心表面的姿势蹲在开口旁边，暗看见她指尖和核心接触的位置正在持续地亮着，那层亮光从浅金色逐渐变成了一种更浓更深的金色，颜色和她在浅坑中接收那层光能薄膜时指尖上的余光相同。她胸腔里那颗光点在持续地搏动着，每一下搏动都在把她体内的光能和那颗核心之间发生某种交换，像是两面相邻的墙正在被从中间打通。 暗把感知铺在那层交换的路径上追踪它。那条路径从核心表面沿着灯的手指向上升，经过她的指节、手背、手腕、小臂，以光带的形态穿过了她前臂的皮肤表层和肌肉层，抵达肘关节的位置，在那里分成了两条更细的路径沿着她的上臂内侧向上到达肩部，然后从肩部汇入她胸腔那颗光点。那颗核心的光能在被传输的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损耗，它经过的每一条路径都保持着和出发时相同的亮度，像在一条没有任何障碍的通道中流动的水流。 灯把她的另一只手也伸进了开口内部。她的双手同时触碰到了核心的表面，那层光流在她第二只手接触的瞬间产生了第二次波动，波动的幅度比第一次更小，恢复的时间更快。两条光流从她的双手指尖同时上升，在肘关节处汇聚成了一条更粗的光带，然后沿着她胸腔光点的方向继续输送。暗注意到她胸腔那颗光点的亮度正在以均匀的速率上升，每一次搏动都比前一次亮一丝，像一盏被缓慢拧大了灯芯的油灯正在逐步接近它最高的亮度。 "它在回来。"灯说。她的声音里没有喘，字与字之间的间隔和平时一样，但暗捕捉到了她声带振动底层一个极细微的变化——她发音的时候喉咙深处的肌肉正在承受着一层持续的压力，那种压力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被持续的暖流经过体内时自然产生的紧绷。 暗蹲在开口对面没有碰那颗核心。他的感知继续监测着核心的状态，他看到那颗核心的表面光流正在随着它传输出去的能量的量而逐步变薄，像一层被持续抽取的水面正在缓慢地下降。核心的体积在缩小，从拳头大小减到了略小于拳头的大小，缩小的速度均匀而持续。他同时感觉到自己核里那粒金色的小圆点正在通过他和她之间那层没有接触的连接在同步地响应着她体内那层光能的回流——他的核搏动跟着她胸腔光点的搏动一起在加快，每一次搏动的力度都在略微增加。 "你需要帮什么。"暗问。 灯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稍微调整了一下蹲姿。她把膝盖从硬地面上抬起来变换了一个角度重新落下去，让她的重心更稳地分配在两条腿之间。那两只手仍然保持着和核心表面接触的状态，光流继续从指尖沿着她双臂的路径向她胸腔流动。 "你的核在和那颗核心共振。"灯说，"你能感觉到它在转的方向。如果你把你的感知顺着它的旋转方向推一把，它会流得更快。" 暗把感知重新集中在那颗核心表面流动的光流上。那层光流正在以逆时针方向围绕着核心表面旋转，转速在他刚才观察的那段时间里略微降低了一点，像是被抽走了部分能量之后自转的动力也在下降。他把自己的感知束调成了和那层光流相同的方向——逆时针，然后沿着光流的流动路径缓缓地推动了一层意识的力量，像一只手跟在一条水流后面没有干扰它的方向而是顺着它的惯性向前助了极轻的一把。 那颗核心的转速在暗施加那层推力之后回升了一些。光流从核心表面涌向灯指尖的量在那之后增加了一成左右，她手臂上的光带宽度也相应地增加了一线。她胸腔那颗光点的亮度在接下来的几次搏动中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暗注意到她外套下面的光晕轮廓从之前隐约可见的程度变成了一层清晰的、能分辨出光圈边缘线位置的光环。 灯把双手从核心表面抬起来了。她在抬起双手的过程中动作平稳，像从一盆水中收回双手时保持着手掌的角度让水流从手指缝隙间自然滑落。那颗核心在她双手离开之后表面的光流继续流动了一段时间才逐渐恢复成了一种更慢的自转状态，像一只被重新校准了转速的陀螺正在以新的速度稳定运行。核心的体积在传输结束后比之前大约小了四分之一，表面流动的光层比之前薄了一线。 灯把两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方，指尖朝下，让那些残留在手指末梢的光粒从指尖自然地向空气中挥发。那些光粒在挥发过程中形成了几串细小的金色丝线，每一根都在空气中以极慢的速度蜷曲着消散。她看着那些丝线消散的过程保持了大约五六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把手翻转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掌心内面那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比之前更密了，像一层被重新涂刷过的油漆在干燥之后呈现出的更饱满的色层。她胸腔那颗光点以新的频率搏动着，频率比之前略快了一些，力度也更均匀。 "补了大约三成。"灯说，"剩下的还在底下。这颗核心里面储存的量比表面看起来要多，它的结构是压缩的，外面薄里面厚。" 暗站起来走到了开口的另一侧。他从她身后绕过基座内部的碎砖层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和她并排蹲在开口的边缘。他的感知重新沉进那个空间内部，那颗核心在传输了一部分能量之后正在以新的自转速度稳定地运行着。暗在那层感知中注意到了一件事——核心底部的光层结构和顶部不同，底部那一层的密度比顶部高出一截，像是核心的储存空间底部比顶部更厚。 "底下还有一层。被埋在核心底座下面。核心本身是这层结构的顶部，真正的储存空间在底座里面。"暗说，他的感知沿着核心底部的接缝向下延伸的时候碰到了一层比外层光壳更硬、更密实的边界层，像一枚被包在果肉中间不动的果核。 灯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侧脸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中被照成了一种暖金色的，那层新接收到的光能在她的皮肤表层下持续地透出一层之前没有的微亮。她看了他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把目光重新放回开口内部那颗核心上。 "那就把底座也打开。"她说。她的声音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稳，更不容易被任何东西打断。 暗把手伸进了开口内部。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核心底座边缘那层更硬更密实的边界层，那层边界的温度和核心表面不同，低一些，更接近周围沙土的温度。他在触碰那层边界层的时候，他的核里那粒金色小圆点发生了一次意料之外的搏动——那搏动的节奏既不属于他的核也不属于灯的胸腔光点，而是来自他掌心里那颗灰白色小核。那颗小核在他掌心里主动跳了一下，跳动的力度比它之前所有的搏动都大，像一枚正在从沉睡中彻底醒来的东西正在用它自己的节奏敲击它所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