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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永夜永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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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的手指按在膝盖上,指尖的鳞甲贴着石缝里钻出的枯草。草叶尖已经彻底死透了,硬邦邦地戳着他的掌心,像一根根烧焦的针。他把手往回收了一点,草茎没有断,而是碎裂了,从中间裂成两半,裂口边缘泛着青灰的颜色——那是被他的气息浸透之后留下的痕迹,就像糖浆滴进水里那样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洇开。 他坐在半塌的钟楼顶端,屁股底下只有半面残存的石拱,弧线断裂的地方像一根折断的肋骨戳向天空。钟楼原本有五层,现在只剩三层半,下面两层的石砖完全被腐蚀成了粉状的渣,风一吹就扬起来,在空中飘成一条细长的烟柱,在月光底下泛着惨白。暗的脚悬在边缘外面,脚踝以下什么也没有——他不是坐在那里,准确地说,是悬浮在石拱上方三寸的位置,后背靠在一根斜插出来的铁质横梁上。铁梁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锈,但那些锈在他靠上去的瞬间就亮了一瞬,像是被火舔过一样。 低阶影魔趴在钟楼脚下的碎石堆里,黑压压一片。它们在抖。 暗甚至不用转头去看就能感知到那些东西的恐惧——从它们蜷缩的姿势里渗出来的情绪像是一层黏稠的油,裹在它们体表那层混沌的黑气外面,颜色是浑浊的赭石色,带着铁锈的腥气。他缓缓把视线从远处晨光镇的微光上挪开,垂眼扫了一圈下面。 大约四十七只。他数了数。 影魔这东西没有固定的形体,低阶的更是如此,它们看起来像一团被扯碎的黑色亚麻布在空中飘,偶尔聚成一堆,偶尔散成丝线,露出里面空空荡荡的核心——那是它们唯一勉强算是"身体"的部位,一小块不断搏动的暗色硬核,像一颗长满裂纹的玻璃珠子,在里面发出沉闷的、湿漉漉的跳动声。它们不敢抬头看他。离他最近的那一只缩在一截断墙后面,身体紧贴着砖面,硬核的搏动频率比正常的快了将近一倍——暗能清楚地看见那团黑雾里面的核在疯狂地闪,像一盏快烧断灯丝的灯泡。 他抬起右手,张开五指。 没有声音。他甚至没有动用一丝力气。只是微微压了压空气里的密度,那只影魔就尖叫了——那种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暗知道它们根本没有嘴,那种尖叫是从核的内部向外渗透出来的一种振动,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被指甲弹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荡开一圈又一圈。它整个身体骤然收缩,黑雾朝核心回卷,四十七只影魔同时向后退了一尺。 暗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笑需要让肌肉做一个向上拉扯的动作,而他只是让左边嘴角歪了歪,露出半颗牙齿。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喉咙里发出的声波在钟楼的残骸里弹了四下才消散,"我要吃你们的话,你们早没了。" 这句话说完,空气里赭石色的恐惧颜色浅了一点。但他知道它们依然在怕,他随时都能尝到空气里漂浮的惊恐——那味道像被雨水泡烂的树皮,涩,带着一丝麻痹舌尖的冷。他不喜欢这种味道。他喜欢的味道是甜的,是浓稠的,是带着体温和脉搏的绝望从内部炸开时散发出来的那种醇厚香气。 他重新把目光放回远处。 晨光镇在七里之外。从他坐的地方看过去,那个小镇被一层薄薄的金色覆盖着,像一只半透明的蛋壳扣在灰色的平原上。蛋壳的轮廓在他眼中是灰白色的——所有的东西在他眼中都是灰白色的,山脉、废墟、天空、地面,全部像一幅褪了色的炭笔画,色调单调得让人作呕。只有一样东西例外:灯。 灯的颜色是金色的。从她所在的位置向外辐射出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那样缓慢地扩散,但金色比墨更稠,更亮,在她周围形成一道持续荡漾的光晕。他看见那道光从镇子中央那间石屋的屋顶冒出来,向上攀升大约两丈之后遇到光盾的内壁,然后沿着弧面流淌开去,像油脂沿着碗壁缓缓滑落。光盾把她的金色锁在里面,只从边缘漏出一丝极细的丝线——那是他三个月来唯一能尝到的味道。 像什么?暗眯起眼睛。他想起上个月他在废墟深处抓住的那个男人。那是个从北方逃难来的旅人,瘦得皮包骨,右腿小腿有一道溃烂的伤口,脓水从绷带底下渗出来把裤管浸成黑黄色。暗跟着他的绝望走了三天——他隔着三里路就能闻到那种味道,从那个男人胸腔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的、深紫色的绝望,像一棵腐烂的果树上面结的果子,熟透了,摇摇欲坠,就等他伸手去摘。 他摘了。在一个废墟的地窖里,那个男人蜷在墙角,怀里抱着一块干硬的黑面包,牙齿咬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暗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男人甚至没有抬头。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了,暗从他那双凹陷的眼睛里看见了认命——那种颜色是灰紫色的,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透明膜,像一枚被煮过头的葡萄。 暗走近他,蹲下来,伸手按在他的胸口。 男人的脊椎在暗的掌心底下拱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熔化——不是肉体被烧毁那种熔化,而是更温和、更缓慢的抽取。暗感觉到那团深紫色的绝望从男人的心脏里面被拽出来,顺着他的手掌向上爬,沿着手臂的血管游走,最终汇聚到他胸腔正中央那个空荡荡的核里面。那个核很冷,直径不到一截小指的长度,周围包裹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甲,像一只闭合的眼球。绝望填进去的瞬间,核亮了一瞬,暗尝到了味道。 腐烂的蜜。浓稠得糊住喉咙,甜味在舌根处裂开,底下翻涌出一大股酸腐的臭,像咬开一颗外表完好的李子发现里面的果肉全是蠕动的蛆。他咽下去的时候,整个身体从里到外温热了一瞬,鳞甲下面的肌肉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恢复了一拍。 但只有一拍。然后核又空下去了。绝望太薄,那个男人的绝望只有薄薄一层,像碗底残留的糖浆,用舌头刮干净了就没有了。男人在他掌心里变成了一张皮,干瘪的,软塌塌的,五官被压扁了贴在石地面上,像被踩碎的蜡像。暗站起来,把那块黑面包拿走了——面包太硬了,硌牙,他咬了两口就吐了,那种粗粝的麦麸在他舌头上留下的摩擦感让他不舒服了整整一天。 晨光镇里的金色又晃了一下。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鳞甲的缝隙里,发出极轻的刮擦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覆盖着一层炭黑色的细鳞,每一片鳞的边缘都微微翘起,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纹理。鳞片之间渗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极淡的黑雾,那雾碰到他膝盖下面的石砖,砖面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他想吃她。 这个念头从他看见她的第一晚就扎进核里了,像一根锈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只能越钉越深。那一晚他刚从北边回来,猎食的余味还挂在舌尖上,他从废墟的边缘向晨光镇的方向走,本来没打算停下来——他知道有光盾的地方就进不去,光盾的滋味他尝过一次,像吞了一整块烧红的铁,从喉管烫到核,疼了整整七天。但那天晚上他的脚停住了。他站在镇外一里远的土坡上,月光铺在光盾表面像一层结冰的奶油,然后他看见她了。 她站在石屋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光从灯罩里面透出来的时候毫无遮挡地穿过光盾漏到外面来。那一刻暗的核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搏动,是"跳",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拳。他差点跪下去。那种金色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全身上下每一片鳞都绷紧了,黑雾从毛孔里涌出来又缩回去,来回吞吐了三次才稳住。他闻到了味道——那种金色穿透光盾泄露出来的那一丝,到他面前时已经稀薄得几乎没有了,可他还是闻到了。那味道让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往一个方向涌,核里面那个空荡荡的核心突然变得滚烫。 那味道和绝望不一样。绝望是沉的,是向下坠的,是吃进去之后从底部开始塌陷。而那金色是向上浮的,是轻的,是亮的,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质地——像什么?他想了很久,最后觉得它像糖浆的渣在嘴里化开之后剩下的那个影子,甜味早就没了,但甜味的记忆还在舌头上爬。 他只尝到那一丝。第二晚他再去的时候,灯的光被光盾裹得更严实了,泄露出来的丝线几乎看不见。他整整守了三个晚上,终于在第四天找到了一道裂缝——光盾西北角的边缘有一处接合不良,宽度不到一根头发丝,但那道缝隙足够让金色渗出极其微量的一缕。暗跪在那道缝隙前面,把脸贴在光盾的外壁上,用舌尖去舔那道缝。光盾的温度灼了他的嘴唇,他的鳞片被烫卷了三片,但他尝到了。只是一点点,少得可怜,大概比一滴露水还要少。但就那一点点就让他核里的温度维持了整整半个月。 十五天后,温度退下去了。他又回到了那道缝隙前面,但光盾已经被修补过了,老榆那个人类老头儿——他能看见镇子里所有人的情绪颜色,老榆是橙色的,像一只老旧的陶罐,表面的釉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粗粝的土坯——把裂缝堵上了。暗在光盾外面又站了四天,像一条被关在玻璃罐外面的饿狗,鼻子贴着罐壁,能看见里面的肉在动,但舔不到。 然后他发现她每晚都会从石屋里出来一次,走到光盾的内壁旁边,用手掌贴着那层金色屏障。每次她这么做的时候,她掌心底下的光盾就会变薄一小片——不是变弱,是变"通透",像一块毛玻璃被水洗过,变得半透明。暗在那几个瞬间能看得很清楚,能看见她的脸,她的手指,她掌纹的走向。他看见她的指尖泛着淡青色,那是生命力被持续抽走的颜色。他看见她的眼窝底下一圈灰影,那是睡眠被透支的痕迹。他看见她每次放下手掌的时候,手指都会微微发抖,抖得很轻很轻,但暗的眼睛能捕捉到那种频率——那是肌肉疲劳到了极限之后产生的震颤。 他要吃她。他必须吃她。他的核从诞生那天起就是空的,它靠吞噬情绪来填充自己,情绪越浓、越烈、越极端,核就越充实。他被创造出来的那个瞬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是哪个纪元——第一口尝到的是恐惧,浓得发黑的恐惧,像一团稠血灌进喉咙里,烫得他整个身体从蜷缩中舒展开来。那一刻他被激活了,核开始跳动,他开始"活"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找,一直在吃,吃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吞噬过成千上万个灵魂的情绪。但那些都比不上她。 她身体里涌出来的金色,哪怕只泄露一丝,都能让他的核充实得发胀。他想象过完整地吃掉她是什么感觉——把她的身体从内部烧穿,把她整个人变成一张干瘪的皮挂在他手上,然后把她胸腔里那个光球整个拽出来,一口吞下去。吞下去的瞬间那种金色会炸开,从他核的内部向外膨胀,把他的每一片鳞都撑起来,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填满。然后——然后呢? 他不知道。他的想象到那个地方就断了。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吃掉她之后他不会再有胃口吃别的东西了。那种金色会把他惯坏,会把他对绝望、恐惧、愤怒那些味道的味蕾全部碾碎,从此以后他吃什么都会觉得寡淡,都会觉得不够。他会变成一只被喂过珍馐的饿狗,再咽不下粗糠。 他不舍得。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发紧,那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鳞甲底下戳了一下,软软的,不疼,但也不舒服。他坐直身体,把悬在空中的双脚收了回来,脚掌踩在石拱的表面。石拱立刻发白,三寸厚的石头从他脚底的位置开始向内炭化,像一块面包被放进炭火里烤,边缘卷起来,变成灰。 他抬头看天。月光被稀薄的云层挡住了一半,地面上的阴影因此少了一截,暗巢废墟里那些残破的建筑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锋利。他记得这个镇子原来的样子——曾经有三百多人住在这里,清晨的时候烟囱会冒烟,黄昏的时候灯火会从窗户透出来,小孩在街上跑,老人在门口坐着剥豆子。暗站在镇外的山坡上看过很多次,那时候他还不是一个成熟的猎食者,他的核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大小,但他已经很饿了。他等了很多年,等镇子里积攒出足够浓的情绪,然后他来了。 他把整个镇子从内部烧穿了。那些人的恐惧和绝望一股脑涌进他核里,浓得他几乎消化不了,核的表面出现了七道裂纹,他差点把自己撑破。但他撑过来了,那些人变成了干瘪的皮囊,散落在烧焦的房屋和街道上,风一吹就飘起来,像秋天树上的枯叶。他坐在镇子中央吃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废墟里再也找不到一丝情绪残渣。然后他离开了。 现在他又回来了。但不是为了这个废墟。他回来是为了镇子东边七里外的那团金色。 暗闭上眼睛。他的感知向外延伸,从钟楼顶端向四面八方铺开,像一片黑色的蛛网贴着地面爬行。他能"听"到地下五尺深处石缝里的水在滴,能"看"到三里外一只野鼠在碎石堆里刨食,能"闻"到东边那片枯死的树林里残存的、属于矮鹿的尿液骚气。他的感知继续延伸,穿过废墟的边界,爬过那片灰白色的荒地,越过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里还残着半寸深的泥水,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碱壳——然后来到晨光镇的光盾脚下。 光盾在他感知的触角接触到的瞬间灼了他一下。他条件反射地把那段感知缩了回来,但收回来之前他清楚地"看"到了光盾现在的状态:东南角的能量流明显比别处薄,像一段绷到极限的绳子中间的纤维已经断了一半。他算出那个位置在光盾彻底失效之前的剩余时间——如果把辉光石的消耗速度考虑进去,大概三周,不会更久。 三周。他睁开眼。瞳孔里有一丝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要等三周。等光盾消融到最薄的一层,等她的金色从裂口里大片涌出来,等他的馋虫把他的理智啃到只剩下最后一点,然后他走进去。他不要她的命——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个决定已经做出了,不要她的命,他只是要靠近她,站在她面前,闻一闻她身上真正的味道。像一个人隔着栅栏看了三个月的花,栅栏终于开了,他只想走过去低下头吸一口气。 但核在他胸腔里缓慢地搏动着。它不饿,但它在敲。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一个事实—— 那朵花的花瓣里淌着蜜。 他正想着,忽然从东方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振动。那振动几乎听不见,但暗的感知在第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地脉在抖。一种沉重的、缓慢的压迫感从地平线尽头的黑暗中探出头来,像一头巨大的野兽从深水里浮出水面,脊背先露出来,然后是头。暗猛然转头看向东面,瞳孔收缩,鳞甲全都竖了起来。 那股气息很浓,浓到他隔了至少二十里都能闻见。那是影魔的气息,但比他强——强很多。那个东西的核比他的核至少大两圈,黑雾的浓度是他的三倍以上。而且那股气息的方向是直的,一路向西,目标明确,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暗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沉的咆哮。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里的意图——不是针对晨光镇的,是冲他来的。那股气息带有清晰的"标记"意味,像一条野兽在自己的领地上闻到了别的野兽的味道,正在循着气味追踪过来。 "你他妈。"暗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底下趴着的四十七只影魔全都吓成了一团黑雾,硬核在里面疯狂地闪。暗站起来,站在钟楼顶端的石拱边缘,东风吹过来卷起他鳞片之间的黑雾向后飘,他的头发——那些像干枯的黑色海草一样垂在肩上的东西——被风扯成一条一条的。 "还让不让人消停了。"他冲着东边的黑暗又说了一句。然后他低下头,看了最后一眼七里之外那团金色的光。那道金色在光盾里面安静地荡漾着,浑然不知三周后这片土地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东边正在逼近的那个东西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暗从钟楼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他的脚没碰地面,脚尖离地三寸悬着,脚下的碎石被气流压出了一个小坑。他往东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金色依然在。 他的核又敲了一下。他有种直觉——那团金色可能会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别的东西抢走。东方那股气息的主人显然不是来交朋友的,暗了解同类的脾性,影魔之间没有分享的概念,只有抢。他要抢在她被别人吃掉之前把自己挪到她旁边去。 但他又不舍得吃。这个矛盾让他的牙齿咬紧了,下颌两侧的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转身开始往东走。走了五步,低阶影魔们纷纷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跟在他身后。他没管它们。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转,像一只被困在铁笼里的飞蛾撞来撞去。 等她。三周。然后怎么办? 他逼自己不去想那个问题的答案。因为答案的诱惑太大了,大到他的核已经在提前分泌消化液了,那些黏稠的、灼热的液体从他的核壁上渗出来,沿着体内的脉络游走,让他的口腔里泛出一股津液——那津液尝起来是金色的味道,甜得发腻。 暗伸手用指甲在自己左臂的鳞片上划了一道,让痛感把自己从馋虫里拽出来。血从划口溢出来,是黑色的,滴在地上立刻把碎石烫出一个拇指大的坑。他加快脚步往东走,要去解决那个"比他强"的麻烦。但是走了大约一里之后,他的脚又慢下来了。他的感知第三次向后延伸——穿过风、穿过碎石、穿过那道干涸的河道——触到光盾的边缘,隔着薄薄的金色屏障,他尝到了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那一丝味道。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对着空气缓缓地说了一句: "……你身上到底还有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风把他的黑雾吹散成无数细丝,卷向东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