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2
🌐 Language

第7章 错误的嫌疑人

中文

从铜江医学院到周野的修车铺,路上顾建国打了四次周野的电话。每一次都是通了但没人接,听筒里的嘟声响到第六声就自动切进了语音信箱。他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踩深了油门,桑塔纳在国道上快起来的时候底盘发出一阵低沉的共振,像是也在跟着那几条未接通的电话一起焦躁。 他在想,如果林玉珍昨天下午先给周野打了电话,那她说了什么。周野会不会已经不在修车铺里了。他踩油门的那只脚又往下压了一分,车速表指针过了九十。 到周记汽修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把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那辆白色面包车还架在升降机上没有动过,深蓝色工装的主人不在底盘下面了。院子里很安静,三间车间的卷帘门全部半拉着,地上散落着几团油腻的擦车布和一只翻倒的机油桶,机油从桶口淌出来,在碎石子地面上漫开一小片油光。 顾建国熄了火,推开车门的时候脚踩到一块机油洼,鞋底滑了一下。他稳住身体,喊了一声"周野",声音在院子里弹了一下就散了,没有人回应。他走到车间门口,弯腰从半拉的卷帘门下钻进去,车间里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汽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工具车还在原来的位置,扳手和螺丝刀零散地摊在台面上,像是被人中途放下就再也没拿起来过。 办公室那扇门关着。顾建国走过去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还是上次来时的样子,铁皮桌上的汽配目录和零件盒子都没动过,墙角的小电暖器插头还连着插座。但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压在桌面正中央,被一台旧式收音机的天线压住的。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跟顾建国从周庆国阁楼里找到的那个尺寸差不多。信封表面什么都没有写,但封口没粘,开着的口朝上,露出里面一张纸的边缘。顾建国走过去拿起信封,抽出那张纸,是一张对折的横格纸,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字,笔画有些仓促,但还能辨认。 "顾叔,她说她会来找我。她说她是来完成我爸没做完的事的。我一开始不信,但她说了我爸笔记本里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她的问题没有答案'。这句话只有我爸和我知道。她说她能把这句话说出来,说明她真的见过那本笔记本。我不知道她怎么拿到的。我现在去见她,在铜江老汽车站旁边的东风旅馆。如果晚上我没有消息,你去找她。她戴银戒指。" 落款是周野的名字,时间写的是"2026年7月16日下午3点"。顾建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是7月17日。周野昨天晚上就离开了这里,去了东风旅馆,一夜没有消息。他握着那张纸站在那间窄小的办公室里,阳光从铁皮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拨了苏晓的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寒暄,直接说:"苏晓,查铜江老汽车站旁边东风旅馆的入住记录,找一个叫周野的人,入住时间昨天下午。另外查一下旅馆监控,看昨天到今天有没有一个戴银色戒指的女人进出过。" 苏晓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句"好,我马上查"就挂了。顾建国把那张横格纸折好放进夹克内袋,跟笔记本和牛皮纸信封放在一起。夹克内袋现在已经塞了三样东西,鼓鼓囊囊的,贴着胸口的布料被撑起一个弧度。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很快,皮鞋踩在车间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从柳河县回铜江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他把车速一直压在九十以上,挡风玻璃外的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白,偶尔有一辆大货车从对面开过来,卷起一阵带着尘土味的热风扑在侧窗上。他的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的指关节抵着下巴,脑子里一直在翻腾。 林玉珍拿到了周庆国的笔记本。她怎么拿到的?周野说"她说她是来完成我爸没做完的事的"——这句话像一块冰从后领口滑进了后背。林玉珍知道周庆国笔记本里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她知道"她的问题没有答案"这句话。这意味着她不仅拿到了笔记本,还翻过了,看过了,知道自己当年问林长河的那个问题,被周庆国写进了那本锁在抽屉深处的本子里。 而她来找周野,用那句只有笔记本里才有的话证明了身份,让周野相信了她是"来完成未完成的事"。周野就跟着去了东风旅馆。一夜过去了,没有人回来。 顾建国踩下刹车的时候车子在东风旅馆门口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轮胎印。东风旅馆是一栋四层的旧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涂料已经褪色发白了,一楼的门面是一家已经关了门的理发店,卷帘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旅馆的入口在侧边,一扇玻璃推拉门,门上贴着"住宿登记"四个红字,字也褪成了粉白色。 他推门进去,大堂很小,一张木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背心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顾建国出示了证件,男人的表情从悠闲变成了紧张,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登记簿翻了翻,说:"周野,昨晚六点多来的,登记了302房间。还没退房呢,钥匙还在前台。"他把钥匙找出来递给顾建国,又说:"对了,有个人来找过他,大概七点来的,在楼下前台问了一下房号就上去了。女的,戴个帽子,看不大清脸,就记得她手上有个银戒指。" 顾建国接过钥匙上楼。楼梯间里光线很暗,声控灯只有三楼才亮。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脚步的声音。他找到302房门口,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了大部分空间,窗帘是拉着的,室内的光线昏暗。床上被子皱成一团,像是有人睡过但起得很匆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杯壁内侧有一圈干了的水渍。顾建国扫视了一圈房间,目光停在床头靠背的缝隙里露出来的一角白色。 他走过去,从那道缝隙里抽出来一张对折的纸。打开一看,是旅馆便签纸上写的一句话,笔迹跟周野留在修车铺那张横格纸上的字是同一个人的,但这张纸上的字明显更抖,像是手在发颤或者时间紧迫:"顾叔,她不让我跟她走,她说让我在这里等。她说等我爸笔记本里那句话的对错分出来了,她会让水变干的。我不懂她在说什么。门锁了。" 顾建国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任何字。他站在昏暗的客房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窄窄的阳光,落在地毯上像一把薄刀。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内袋,然后转头看向房间的窗户——窗户是关着的,但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了一下。他走过去把窗帘拉开,窗户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窗角斜着延伸到大半扇玻璃上,像一条干涸的河道的形状。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印记,两个并排的圆点,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那里靠了一会儿留下的。 水。她说"水会变干的"。旅馆房间里有水,床头柜上的那杯水纹丝不动。周野说她在等水变干。而窗台上的印记是两个圆点,杯底的形状。她来过这间客房,她端走了那杯水。 顾建国站在窗边,阳光透过那道细裂纹照在他的掌心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那道光在窗台的那些印记和杯底之间,把所有碎片串成了一根绳子上的同一个结。但那根绳子还没有被拉紧——他还缺最后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