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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定义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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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自我 他站着的时候,风的速度没有变化,但方向在缓慢地偏移——从原先正对着他的方向逐渐转向了偏左侧的角度,像是风本身也在缓慢地绕着老槐树的树冠走。他能感觉到风擦过他左耳廓的力道在减弱,右耳廓的风感在增强。他站在那里感受了一会儿这种变化,然后朝左侧偏过头,顺着风偏移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方向的地面上有一丛比周围的暖金色草叶更矮的植物。那些植物的叶片呈深绿色,比草叶更厚更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像蜡质一样的细膜。他没有在之前的路上见过这种植物,但它的形态让他想到一些什么。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朝那丛植物走过去。他在植物面前蹲下来,用左手的指尖轻触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表面。叶面光滑而微凉,那层蜡质细膜在他的指腹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层极薄的冰面。他把手指收回来,发现指尖上沾了一粒极小的、比灰尘略大一点的深褐色颗粒。他把那粒颗粒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发现它和他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那片浅褐色碎片颜色不同,形态也不同——更圆、更硬,像一粒被风干了很久的种子。 他把那粒颗粒放在草叶旁边,和那片浅褐色碎片隔着大约半指的距离。两样东西并排放着,颜色不同,形态不同,但都是从别处被带到这里来的。他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老槐树底下他原来站着的那个位置。他没有重新坐下来,只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把左手垂在身侧,拇指上那只草编环贴着他的指根。 妄虚的声音从树干另一侧传来,比之前更清亮了一些,像是已经完全清醒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认真观察时才有的专注节奏:“你刚才蹲下去看了什么?” “一丛没见过的植物。叶片很厚,表面有一层蜡质细膜。我摸了一片叶子,指尖上沾了一粒小颗粒,像是种子。” “你现在还拿着那粒种子吗?” “没有。放在地上了。和那片干枯叶子并排放在一起了。” 妄虚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缓慢的、像是正在把一些分散的碎片拼接起来的节奏:“你捡到的东西,你都放在身边了。之前捡到的和现在捡到的,都放在同一个地方了。” 青玄站在那里。他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到自己站在那里的时候,那些被他放在地面上的东西——浅褐色碎片、深褐色颗粒——正静静地躺在他身后的草叶之间。他站着的地方和他坐过的地方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正好把他和那些东西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两步。但他只要往后退半步,就能重新回到那些东西旁边。他站在那半步之外没有动,让自己和那些东西之间隔着这段距离。 过了片刻,妄虚的声音又传过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一边想一边说的话:“你还会继续放吗?以后如果再遇到别的东西——别的地方来的碎片、别的地方落的种子——你还会把它们放在一起吗?” 青玄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风从偏左侧的方向吹过来,擦过他的耳廓。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会。只要我还能弯腰捡起来,我就会放在同一个地方。” 他说完之后,站在那里没有动。风继续从偏左侧的方向吹过来,他感觉到自己左耳廓的风感比右耳廓更强,那个方向正是他去过的那丛植物所在的方向。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回到了那些草叶旁边,蹲下身,把那片浅褐色碎片和那粒深褐色颗粒重新捡了起来,放在自己左掌心里。他站起身,走回老槐树底下他坐过的那一侧,重新坐下来,背靠在树干上,把左手搁在膝盖上,掌心里摊着两样被他重新捡回来的东西。他看着它们在自己掌心里挨着彼此,风从偏左侧吹来,落在它们表面上,又从它们之间的缝隙中漏出去。他坐在那里,让风继续吹着掌心里的碎片和种子,没有合拢手掌,也没有把它们放回地上。他就这样坐着,左手摊开,掌心里托着两样细小的东西,背靠着老槐树的树干,风和光落在它们身上。 他坐在那里,掌心里的两样东西被风轻轻地翻动着。浅褐色的碎片边缘卷曲,在每一次风拂过的时候都会微微翘起又落下;深褐色的颗粒圆而沉,在风里几乎不动,只是表面那层极薄的尘膜被风带走了一层,露出底下更深的、接近乌木色的质地。他低头看着它们,没有刻意去观察它们的形态变化,只是让它们待在自己的掌心里,被风和光共同照着。 风持续地从偏左侧的方向吹过来,他感觉到自己左手拇指上那只草编环的温度在缓慢地回升,从原先和他体温一致的恒定状态逐渐变得比周围皮肤略暖了一点点。他低头看了一眼环,环的颜色没有变化,但他注意到环内侧那道刮痕已经浅到几乎看不见了——现在只剩下一条极细的、像旧纸折痕被反复抚平之后留下的那种极淡的线条痕迹。他用拇指和无名指的指尖轻轻沿着那道痕迹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平滑而柔润,像摸到一块被水反复冲刷了很久的旧石头的边缘。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摊开手掌,让两样东西继续待在他的掌心里。 过了一会儿,妄虚的声音从树干另一侧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平稳,像是从一段更长的安静中自然浮现出来的,尾音没有拖长,也没有被风吹散。"你捡到的东西,你愿意放回原地吗?" 青玄想了想。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样东西,看着它们在光中映出的细小轮廓。"不知道。我愿意留着。也愿意放回去。留多久、放多久,我还没想好。它们在我掌心里待着,我就先让它们待着。" 妄虚没有追问。风穿过树冠的时候,叶片翻卷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缓慢了,像是风自己也放慢了速度,给他们之间的那段安静留出了更大的空间。青玄坐在那里,掌心里的碎片和种子被光持续地照着,边缘越来越清晰,像两样正在缓慢地被光线固定下来的小东西。他坐了很久之后,感觉到自己左手掌心里那片浅褐色碎片的边缘正在发生轻微的变化——原本卷曲的边缘似乎舒展了一些,像被光和风持续地吹拂之后,干枯的叶片纤维正在缓慢地恢复细微的柔韧度。他把目光落在那片碎片上,发现它的边缘确实比之前平了一些,虽然卷曲的弧度还在,但那种干燥到极致的脆感似乎减轻了。他没有去碰它,只是继续摊着手掌,让光继续照着它。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前方暗金色地面上的暖金色草叶已经停止了摆动——风停了。整个空间里那种持续的、像呼吸一样的沙沙声暂时消失,只剩下他和老槐树之间的安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东西,它们在风停之后安静地躺在他的掌纹之间,浅褐色碎片平贴着掌心,深褐色颗粒微微陷进掌纹的一条支线中,像是被那条纹路轻轻地托住了。他把目光从掌心里移开,抬头看向前方。那道远处的地平线在暖金色的天光中依然保持着柔和的弧度,像一道被画在天幕底部的旧墨线。 他合拢左手,让掌心里的两样东西被他的指腹轻轻拢住。他没有用力攥紧,只是让它们被包裹在掌心闭合后形成的那个小小的空间里,被他的体温裹着。他坐在老槐树底下,感觉到那只草编环贴着他指根的触感依然温暖,和那些被拢在掌心里的东西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互相感知着。他坐在那里,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掌心里的东西听的,也像是说给树干另一侧的人听的:"我等风再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