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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数据与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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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据与直觉 第二天清晨的光线压得很低,云层厚实,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灰白色的闷盖底下。方毅到市局门口的时候看见叶知秋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露出一截卷起来的笔记本边角。她换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位置,衣领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风从楼间的夹道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一侧倒,她伸手拢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习惯性地排除一切不必要的干扰。 "车我开了。"方毅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停车场的方向。 叶知秋跟上来,步子不大但频率快,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方毅拉开车门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五个。"叶知秋坐进副驾驶,把包搁在腿上,拉出安全带扣好。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方毅觉得那个数字大概是打了折扣的,但他没拆穿。 车驶出市区往东郊的方向开。陈默生前工作的那家公司叫"深蓝科技",方毅昨晚查过资料,是一家做数据通信设备的初创企业,三年前倒闭的。公司在工业园区的边缘地段,周围的地块大部分已经转了手,有的在盖新楼,有的围了铁皮围挡搁置着,露出一截截裸露的钢筋和堆积的碎石。方毅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旁边,站台顶棚的有机玻璃裂了一道大口子,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两人下了车,站在路边往那栋楼看。六层高的办公楼,外墙贴着灰蓝色的铝塑板,大部分已经褪色起皮,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灰扑扑的。底层临街的铺面都拉下了卷帘门,门面上喷着红色的"拆"字,油漆已经干裂,边缘翘起来像一张张干掉的伤口。楼的西侧立着一台塔吊,吊臂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钢缆被风吹得微微摆动,时不时撞在塔身金属结构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隔几秒又铛一声,节奏松散而固执。 方毅往楼的正门走过去。门是两扇玻璃推拉门,其中一扇已经碎了,碎玻璃茬子还嵌在门框的铝合金槽里没有清理,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闪光。门缝上缠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锁头不知道被什么人撬开了,锁扣歪歪扭扭地挂在铁链的末端。方毅伸手去碰那根铁链,指腹触到冰冷的金属表面,上面有雨水冲刷过后留下的水痕,还有一层薄薄的铁锈粉末,沾在他的指纹上。 "物业的人呢?"叶知秋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目光扫过楼的立面,最后停在二楼一个窗户上。 "约好了九点半。"方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三分。他松开铁链,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把铁锈粉擦掉。"先在外面看看。" 两个人绕着楼走了一圈。楼的背面是一片荒废的空地,野草从水泥地裂缝里蹿出来,高的已经长到了膝盖位置,在风里左右摇摆,叶片边缘干枯发黄。墙根下堆着几摞被雨水泡烂的办公椅,海绵坐垫发黑发霉,金属腿上的漆剥落得斑斑驳驳。方毅走到楼北侧的时候停住了——那面墙上有一扇窗户和其他窗户不一样。别的窗户玻璃要么碎了要么糊满了灰,但这一扇是干净的,玻璃表面有明显的擦拭痕迹,像是不久前有人用手掌抹过。 方毅凑近了看。玻璃内侧贴着什么东西——一张打印纸,A4尺寸,用透明胶带粘在窗面上,纸面朝外。纸上的内容让他停了脚步。 那是一个符号。 一个句号。黑色的,打印体,正圆,直径大约一厘米。句号的位置在纸张的正中央,四周全是空白。方毅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五秒钟,脑子里昨天傍晚林小鹿投在投影幕上的那些截图一张一张地翻过去——F发的第一条帖子,只有一个句号。纯句号。和眼前这张纸上的打印符号一模一样。 叶知秋走过来站在他身旁。她没说话,先看那扇窗,再看那张纸,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到了窗台的位置。窗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印着几个模糊的手指印——有人把这张纸贴上去的时候按过窗台借力。指印的朝向是向内的,说明这个人当时面朝窗户,背对空地。 "F来过这里。"方毅说。 "或者F本来就住在这里。"叶知秋用手机的拍照功能把那扇窗和那张纸都拍了下来,然后蹲下来拍窗台上的指印,"纸张的边缘没有卷翘起毛,粘贴的时间不超过两周。透明胶带没有发黄,黏性还很好。" 方毅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这栋楼的整面北墙。六层楼,每层八扇窗户,只有这一扇干净、整洁、贴着F的符号。像一栋废弃大楼上唯一的眼睛,睁着,在看什么东西。 九点三十一分,物业的人来了。来的不是一个,是两个——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蓝色工作服,戴着安全帽,袖口上印着"宏安拆除"的白色字样;另一个三十出头,穿便装,夹克胸口别着物业公司的胸牌,姓李,自称是这片工业园区的综合管理人员。 李姓物业人员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发出金属碰撞的哗啦响。"这栋楼封了快两年了,之前一直等着规划审批,最近才开始走拆除流程。"他走到正门那根铁链前,蹲下来拨弄那把被撬坏的锁,"嗐,这锁早让人弄开了,来这边转悠的人不少——拾荒的,搞直播探险的,什么都有。" "里面被翻过?"方毅问。 "翻肯定是翻过。"李姓管理员站起身,用钥匙把铁链卸下来推开门,玻璃残渣在地上被鞋底碾出细碎的嚓嚓声,"但值钱的东西早搬干净了。当年公司破产清算的时候电脑、打印机、桌椅都处理了,剩的就是些柜子架子之类的笨东西。" 一楼大厅的地面铺着浅灰色地砖,大部分已经开裂,裂缝里嵌着尘土和碎玻璃。前台的大理石台面还在,但后面的背景墙上的公司LOGO已经被铲掉了,只留下一个长方形的浅色痕迹,像一块没愈合的疤。大厅里的空气有股混合的气味——水泥粉尘、纸张受潮后的霉味、还有一点点机油或润滑剂的刺鼻气息,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渗出来。 方毅站在大厅中央扫视了一圈。左手边是楼梯间,右手边是走廊,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门上都贴着封条,封条已经破损了大半,白色的纸张发黄卷曲,红色的"封"字模糊得像洇了水。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堆叠的杂物。 "机房在几楼?"方毅问。 李姓管理员挠了挠后脑勺。"三年前我没接手这里的事,但翻旧资料的时候看过楼层平面图,机房应该在四楼还是五楼来着……"他偏头看旁边那个戴安全帽的工人,"老王,你说呢?" "四楼。"老王的嗓音沙哑低沉,说话的时候安全帽的帽檐微微晃动,"以前我来修过空调外机,机房在四楼东侧,靠近走廊尽头那一间。墙上写着配电房的字样,但里面全是架子。" 方毅点头,往楼梯间走。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废了,只有从一楼门口透进来的自然光照亮前几级台阶,再往上就变暗了。方毅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了前方的黑暗,照出楼梯踏步上堆积的灰尘和散落的碎纸片。叶知秋跟在后面,她的脚步声更轻,但方毅能听到她的呼吸节奏——平稳,没有急促,说明她并不紧张。 二楼三楼的门都锁着,门缝里透不出光。方毅在走过每层楼的时候都停了两三秒,用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扫过,检查是否有近期开门的痕迹。没有发现。 四楼的楼梯间出口处有一扇防火门,半掩着,门轴已经锈死,推的时候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震得头顶的天花板往下掉了几颗墙皮碎屑。方毅侧身挤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出去——走廊比楼下窄,地面铺的是深色防静电地板,大部分已经翘起变形,踩上去嘎吱作响。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残留着不少电器插座和网线面板,面板上的盖板大多被拆走了,裸露的线头卷曲着从墙里探出来,像断了神经的触须。 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门牌还在,一张白色塑料牌上印着"配电室"三个字,字体端正。但门是金属防盗门,关着。方毅伸手去拧门把手,发现是锁着的。 "备用钥匙?"他转头看李姓管理员。 管理员在走廊里蹬了蹬脚步,靴子踩在翘起的地板边缘发出闷响。"没有。这间房的钥匙当初就没移交,不知道是遗失了还是原公司的人带走了。" 叶知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支袖珍手电筒,蹲下来照门缝。她照得很仔细,从门缝上沿到两边的铰链处一寸一寸地扫过去。"铰链上的螺丝有拧动痕迹,不是老旧的拆装,是最近一两个月的事。"她站起身,手指在门框上沿摸了一下,收回来看指尖——上面有一层薄灰,但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巴掌大小,像是有人把手掌按在那里借力推过什么东西。 "门被开过。而且开的人有钥匙。"叶知秋说。 方毅走近那扇门,把耳朵贴在不锈钢门面上听了几秒。门那边没有任何声响,但他总觉得这栋楼里有什么东西在运转——一种频率极低的震动,从地板下面传上来,不仔细感受就发现不了。他把手掌贴在门上,金属表面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蔓延到小臂。然后他听到了。确实有声音,很轻,像一个电子设备在待机状态下风扇低速转动时的嗡鸣。 "里面有东西在通电。"他说。 叶知秋站在他身侧,也把手贴上去了。她的眉尖微微一动,显然也感觉到了那个震动。"门缝的气流温度比走廊高。"她收回手,又用手背试了一下门框和墙壁之间的接缝,"机房里的设备在运转,散热。" 方毅退后半步,抬脚踹了一脚门锁的位置。金属防盗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在走廊里来回碰撞,但他知道光靠脚踹不可能破开这种门。李姓管理员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说"回头我去找切割机",方毅没有认真听。 他又在门锁附近看了看。锁芯是那种老式的十字型防盗锁芯,表面没有明显的撬痕。但他在锁孔正下方发现了一个东西——用透明胶带贴在门上的,比手掌略小,不仔细看会当成是掉落的墙漆片。是一张对折的白纸。 方毅把纸揭下来,展开。纸面上只有一行字,黑色中性笔写的,字迹工整但不带任何个人风格,像是刻意隐去了书写习惯: "输密码之前先问问自己:收到信号的人是谁。" 方毅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他站在四楼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一手拿着那张纸条,一手举着手机手电筒。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看见纸面上除了那行字之外还有一些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笔尖在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停顿过,墨水的颜色在"谁"字最后一笔上比前面几笔深了一个色号。写这个字的人犹豫过。 "你觉得是谁写的?"叶知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毅没有回头。他盯着那个"谁"字,脑子里浮出一个名字。"陈默死之前留下的,或者……"他把纸折好放进夹克内袋,"或者F。" 他把手机手电筒调到最亮,让光柱对准那张防盗门。光照亮了锁芯周围的金属表面,然后他又看了一遍锁孔——十字型的锁孔边缘有一道很细很浅的刮痕,不是用撬棍留下的,更像是某种细小的金属工具在旋转过程中蹭到的。有人用钥匙开过这个锁,但钥匙和锁芯的匹配可能不完全顺畅。 "找人开锁。"方毅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硬。 李姓管理员掏出手机翻通讯录,说话时嗓门下意识压低:"我试试,之前合作过的锁匠……但这楼都准备推了,锁匠愿不愿意来两说……" "钱我出。"方毅没等他讲完。 四十五分钟之后锁匠到了。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骑电动车来的,后座绑着一个铁皮工具箱,箱体上锈迹斑斑,但打开之后里面的工具摆放得井井有条。他蹲在那扇防盗门前用探针和扭力扳手试了不到三分钟,锁芯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锁匠直起身把工具收回工具箱的时候看了方毅一眼:"这锁芯被换过,不到半年。旧的防盗门原装锁芯没那么好开,这个新换的锁芯是便宜货。" 方毅和叶知秋对视了一秒。有人换过锁。而且换了锁之后还配了钥匙。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干燥的暖空气从室内涌出来,带着塑料和电子元件受热后特有的气味——轻微的焦糊感混着臭氧那种带电的清新气息。方毅跨过门槛,手电筒的光柱切进黑暗,照出了一排排机柜。机柜是标准的服务器机架,黑色金属框架,前面板开了散热孔。方毅数了数,一共七台机柜,但大部分机柜里的隔层是空的,只有靠最里面那一台还在亮着灯。 那台机柜的正面面板上嵌着一排LED指示灯,绿色的灯在按某种规律闪烁,频率不快,大约每两秒闪一次,像一颗孤零零的心脏在跳。机柜的散热风扇在低速运转,发出均匀的低频嗡鸣声,和方毅在门外感受到的那个震动完全吻合。 方毅走到那台机柜前。机柜的前面板没有上锁,他拉开金属门,里面只装着一台服务器——标准的1U机架式设备,黑色外壳,正面有几个接口端口和电源按钮,电源按钮亮着淡蓝色的光。服务器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没有铭牌,没有厂商标志。唯一能辨认身份的地方是在前面板右下角,用白色记号笔手写了一个词: "SYS_ECHO"。 方毅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照着那四个字母。叶知秋在他身后站定,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个单词上。 "陈默写的?"她问。 "笔迹像。"方毅把手机手电筒放在机柜顶上,光从上方照下来,他伸手去摸服务器的后面——线缆口。他的指尖摸到了一根线缆,顺着线缆捋过去,发现它只延伸了不到半米就终结了。终端连接着一个方形的设备,巴掌大小,金属外壳上贴着散热片。那个设备没有连接任何网线,只有一根电源线和一根数据线连接到服务器上。 "这是什么?"方毅把那台设备从机柜底层抽出来,拿到光照下看。设备的前面板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接口,接口旁边焊着一个小型天线——圆形的,大约两厘米直径,像是某种信号接收器。 叶知秋凑近了看。她伸手轻轻转动了一下设备的方向,看了看底部,又看了背面。"没有品牌标识,没有序列号,没有生产日期。像手工焊接的。"她用指尖点了点天线根部那一圈焊点,"焊点不规整,手工活。" 方毅把设备放回原位。他站在那间昏暗的机房中央,身后是敞开的防盗门透进来的一线灰色天光,身前是一台孤零零运行着的服务器,连着一个人工焊制的信号接收器。整个房间只有那几盏LED绿灯在呼吸一样地闪烁,风扇的低频嗡鸣让他后颈的皮肤微微发麻。 他在脑子里推演:服务器在运行一个叫SYS_ECHO的程序。程序需要输入数据。输入数据的方式不是网线,不是网络——因为服务器没有接外部网线。它接的是一个天线。那根天线在接收什么信号?电磁波?无线电?还是某种他目前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接通之前他看了一眼叶知秋。她正蹲在那台设备前,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画着什么。她画的图和昨天陈默那个笔记本里的拓扑图几乎一样——输入端、处理器、输出端——只是她在输入端那个方框旁边画了个问号,又在问号旁边画了一个波浪线,代表信号。 方毅对着电话说:"赵明远,是我。你那边能查到一个东西吗?陈默生前申请的无线电频率使用许可,或者任何和'信号接收'相关的备案。对,现在就要。" 他挂了电话之后房间里的空气更静了。风扇的嗡鸣变成了唯一的声音。方毅站在SYS_ECHO服务器前面,用手电筒的光又一次照过那个手工焊接的天线。天线的方向略微朝上倾斜,指向的角度——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指南针看了一眼——指向东北偏东。 那个方向,是环路。 方毅把手机收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夹克内袋里那张纸条的边角,纸面的触感粗糙而干涩。"输密码之前先问问自己"——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想过的问题。这间机房的门锁换了锁芯,换了不到半年,而这栋楼准备拆除也快两年了。谁会在一个马上要消失的房间里换一把锁,还在一台孤零零的服务器上运行一个程序,让它在没有任何外部网络连接的情况下继续接收某种信号? 除非这个房间本身就是那个"回声系统"的一部分。除非陈默把这个系统藏在了废弃的旧公司里,让它脱离网络,用另一种方式接收信息,用另一种方式说话。方毅抬起头看头顶的天花板,看那些裸露的线管和通风管道口,听风扇的低频嗡鸣在金属隔板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一种奇特的混响。 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本身就像一口井。有人在井底放了一台机器。而那台机器的天线伸向井口,等着什么声音掉下来。 叶知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她走到方毅身边,两个人并排站在那台服务器前面,两束手机电筒的光交叠在一起,把SYS_ECHO那几个白色记号笔字母照得分外清晰。她的声音在机房混响里显得比平时更轻: "如果这台服务器在接收信号,那信号的内容是什么?谁在发送?" 方毅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已经伸向电源按钮,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他要把这个房间里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搬回市局技术科。他要拆开那台服务器,读它的硬盘,分析它的程序代码。他要找到"输入端"究竟在接收什么。 他的拇指压在电源键旁边那个USB接口上的时候,感觉到一丝余温。有人在这台服务器上插过USB设备,时间不太久,接口边缘的金属还有轻微的温热感。 方毅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从服务器移向地面,移向墙角,移向天花板角落那个通风管道口。那个管道口的格栅上落了一层灰,但是有几根格栅条上的灰被蹭掉了——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穿过,不可能是老鼠,间距太窄。至少不是大东西。但有人动过这个通风口。 他盯着那个格栅,忽然觉得这栋楼里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风从没关严的防火门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叶知秋笔记本的纸页,纸张哗哗地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了她画了那个拓扑图的那一页。方毅侧头看了一眼——页面上除了输入端、处理器、输出端三个方框之外,她在输出端的箭头末尾又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问号旁边写了两个字: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