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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风吹过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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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她的目光从门内扫到墙角那几张桌椅,又从桌椅移到地面上那层细灰的表面。灰层的厚度均匀,没有明显的足迹或拖拽痕迹,像是一段时间内没有人进来走动过。她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让更多的光涌进去,光线在地面上铺开的面积扩大之后照亮了房间深处的一个角落,墙角堆着几摞叠放整齐的纸箱,纸箱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浅棕色,表面覆着灰,但纸箱的边角没有变形,像是没有承受过太大的重量。 她走进房间,脚下的细灰在她鞋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弹了一下就散了。她走到那几摞纸箱前面蹲下来,用手掌在纸箱表面拂了一下,灰被拂开之后露出了纸箱表面的一行印刷字,是一家本地印刷厂的名称和地址,地址在城东,跟城南这条街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苏夏把纸箱的盖子打开了一个角,里面是一些空白的纸张,纸张的规格不大,边长大约一本练习册那么大,边缘裁切整齐,叠放得一丝不苟。她合上盖子,又看了旁边两个纸箱,也都是空白的纸张,没有印过任何内容。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几张桌椅旁边,桌面的灰层被她走过时带起的气流扰动了一下,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轻微的痕迹,但桌面本身是空的,没有任何物品。她弯下腰看了看桌子下方的地面,地面落着比房间中央更厚的灰,灰层表面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物,像是从桌面上掉落下来的碎屑,但碎屑的数量不多,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材质。她直起身来把目光移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没有窗户的内门,门板是木质的,颜色灰暗,表面没有漆,门缝的位置有一道比周围颜色更浅的细线,像是门最近被人推开过。 她走过去站在那扇门前,侧过头朝身后的江辰示意了一下,江辰从门口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她旁边停下来。苏夏把手掌贴在门板上轻轻推了一下,门扇朝内打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吱呀声,声音沉闷,像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转动过。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的房间更暗一些,光线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小片地面,能看出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大约只有外面的一半大,墙角放着一个铁质的小柜子,柜门上有一把挂锁,锁身表面覆着灰,但锁梁和锁体之间的缝隙处没有灰,像是最近被打开过。 苏夏走进那个小房间站在铁皮柜子前面,柜门上的挂锁是普通的铁锁,锁身上没有明显的锈迹,锁梁的表面还保留着一层金属的光泽。她转头看了江辰一眼,江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浅灰色的布袋,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细铁丝,铁丝的一端被弯成了一个小钩。他蹲下来把铁丝插进锁孔里拨动了几下,锁簧弹开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比在外面显得更清脆一些。他把锁取下来放在柜顶,退开一步让苏夏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分了三层,每一层都放着东西。最上面一层是一叠文件袋,浅黄色的牛皮纸,袋口朝里叠放整齐,没有标注任何分类标记。苏夏拿起最上面一个文件袋打开袋口往里看了看,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文件,纸张已经泛黄了,上面印着的表格跟之前她在五金店纸盒里看到的那种卷宗摘录的格式相似,日期一栏填的年份是对的,月份和日期跟之前那些记录里的日期间隔也吻合。她把文件袋的口封好放回原处,没有在当下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细看。中间一层放着一本薄薄的手写记录本,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日期,跟她的灰色笔记本里最后一页的日期隔了不到一周。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扁平的硬纸板盒子,盒面上覆着厚厚的灰,她用手掌拂开灰层之后看到盒面上用黑色的记号笔写了一个字母,字母的写法干净利落,笔画收尾处微微上翘——跟她之前在那些纸张上看到的有起笔弧线的笔迹出自同一只手。 苏夏的视线在那个字母上停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把硬纸板盒子从柜子最底层端了出来。盒子比她想象中要沉一些,拿在手里有一种实心的坠感,不像是空的,像是里面装着有一定分量的东西。她把盒子放在柜顶挂锁旁边,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纸质材料,纸张的边缘有些发黄,但保存状况比外面那些纸箱里的空白纸张好很多。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纸,字迹是竖排的,写的是一段简短的叙述,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写了日期和事件概述,日期是当年十月的某一天,内容是关于当天下午一辆深色轿车在某条巷子内的停留时间和人员进出的记录。她把这页纸拿起来放到一边,露出了下面一页,这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画面拍的是一个人站在某扇门前的侧面,距离不算近,只能大致看到体型和衣着的轮廓,脸部的细节不够清晰,但能看出是成年人,穿着深色的外套,门框上方的招牌边缘在照片的右上角露出来了一小段,看起来像是之前见过的某一块招牌的边角。 她把那张照片连着下面的纸页一起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旁边的柜顶上摊开,然后把盒子里剩下的材料也依次拿出来,按照顺序排列在柜顶的平面上。盒子里一共有七份材料,包括那份手写的纸、那张打印照片、两份手写的记录,以及三份打印的表格。她把那两份手写的记录快速浏览了一遍,字迹跟盒面上那个字母出自同一只手,笔画的起笔处都有一个轻微的弧线。记录的内容基本都是对某些日期和时间的备注,其中一份提到了十月十六日,写的是一句简短的短语,大意是当天下午收到某个地址递来的文件并完成了转交。 苏夏把那份提到十月十六日的记录单独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纸上没有写具体的交收人姓名,也没有签名,只有那行字孤零零地写在纸面中央,字迹比周围的记录稍微用力一些,像是写这句话的时候下笔比别的行更重。她把这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然后陆续把其余的材料按照顺序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把盒子端在手里。铁皮柜子在她面前敞开着,上面两层的文件袋和记录本还在原位,她侧过头对江辰说了一句:“这些材料的时间段和位置跟我们走过来的这条线重合,放在这条线的末端,应该是最后一批被集中存放的东西。那个写在盒子上的字母之前出现在其他地方,是这条线上所有标记的同一个来源。” 江辰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她手里的纸盒,又看了看铁皮柜子里剩余的那些文件袋和记录本,没有说话,但走近一步把柜子上层的那些文件袋也取了下来放在柜顶,和记录本并排放着。他把最上面一个文件袋打开,抽出了里面的文件,翻到第一页看了一下标题栏,然后把文件袋的口重新封好,放回了柜子里。他转头对苏夏说:“跟外面那些纸箱里的空白纸张不一样,这些文件袋里的内容是有编号的,我看到的这一份编号跟之前五金店纸盒里某一份批注旁边的编号对得上。这两批材料之间应该有衔接关系。” 苏夏把纸盒在臂弯里夹稳,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记录本翻了翻,记录本里面的内容基本都是日期和简短备注,每一页只写了几行,页面留白很多,书写的时间跨度从十月上旬一直覆盖到十一月中旬,之后就是空白了。她把记录本合上放回铁皮柜里,把文件袋也放了进去,然后把柜门合上,把那把挂锁从柜顶拿起来挂在柜门的搭扣上,锁簧合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咔嗒声,声音比刚才开锁时更闷一些。 她抱着纸盒走到外面的房间,在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看了看房间另一侧靠墙的那几张空桌椅,桌面上被气流扰动过的痕迹已经重新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痕迹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她收回视线,从门口走了出去,回到了午后的光线里。江辰跟着她出来,顺手把外间的门带上了,门扇合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干燥的闷响,像是木头和门框之间很久没有接触过,重新贴合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的声响有些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