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苏夏请了自习课的假,一个人坐公交去了教育局。她走进那栋灰白色大楼的时候光线已经开始偏西了,走廊里的日光灯亮着,把墙面的白色涂料照得发亮。她在三楼的窗口前面站定,跟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查的是一个四年前访客登记记录里的名字。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告诉她系统里查无此人,没有匹配的登记信息。 苏夏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往外走。走出大门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比上午凉了一些,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机里拍的那页登记簿翻出来又看了看那个潦草的签名,笔画扭曲,看起来不太像一个人反复书写时自然形成的习惯,更像是第一次写下这个组合时临时拼凑出来的。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沿街走了一段。路边有一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全黄了,风过的时候叶边微微卷动,阳光穿过去把每一片叶子的轮廓照得通透清楚。 她回到学校的时候自习课还没结束。她没有进教室,在操场边那排冬青前面站了一会儿,看到江辰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走到她旁边停下来。他说了一句:"你不在的时候我去总务处查了一下那年的设备登记表,那辆车的车牌后三位跟他记录里的对得上。登记单位是一家现在已经注销的运输公司。" 苏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那张纸。纸上复印着一页设备登记表的局部,车牌号那一栏的数字跟之前那页纸上红笔圈出来的后三位一致。她把纸面看了两遍,叠好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了江辰一眼说了一句:"一家已经注销的运输公司。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公司注销了之后车辆去向在系统里就不会有后续更新了。这是当时那些人选择用这种方式的原因——车找不到了,人也找不到了。"她说完之后把那句话的末尾在唇齿间停了一拍,然后把视线移开,看着操场那边正在变暗的天际线。云层正在变薄,露出后面一小块浅蓝色的天空,那小块蓝色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比周围的云层更亮一些。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风把操场边沿的落叶吹得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苏夏侧过头对江辰说了一句:"明天晚上,我想把找到的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时间线,从头到尾。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江辰站在旁边,把黑色的笔记本合上放回外套口袋里,说了一句"好"。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操场边的路走回了教学楼方向,门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把灰白色的地砖照得泛出均匀的光,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交错着叠在一起又分开,节奏跟往常一样,不快也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