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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刻意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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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天像是被什么人按了快进键。日子照常过,课照常上,但苏夏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地聚拢,像是一阵还没到的风在远处一点点积攒着力气。教育局那边没有再打电话来,她没有催,每天翻翻手机里存着的受理回执照片看看上面的日期,然后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写字。 校园开放日那天苏夏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操场边拉起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印着白色的校名和"金秋开放日"几个大字,在晨风里被吹得微微鼓动又落下。教学楼门口摆了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各班的介绍册和课程表,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家长到了,正站在公告栏前面看月考成绩榜。苏夏经过的时候侧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第二十七的位置上,排在第三列靠下的地方,不怎么起眼。她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教室被布置成了开放参观的样子,后墙上贴着学生们手写的学习心得和优秀作业,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是林栀早上带来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苏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的时候江辰已经到了,正低头翻一本书,桌面上他摆了一叠摊开的竞赛题集和笔记本,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在开放日这种场合下显得比往常整齐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苏夏一眼,然后把书翻过一页,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爸今天会来。" 苏夏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这是江辰第一次主动提他父亲来学校这件事。"他来看开放日?" "算,也不是。"江辰把书合上,"他说顺便跟陈老师聊几句,了解一下你爸的事。" 苏夏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又松开,她低头看着桌面上反射的日光灯白亮的光斑,那些光斑在她的视线里微微晃动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上午的开放日按流程走,教学楼里人来人往,家长和学生们在各层的走廊间来回穿行。苏夏坐在位置上看了会儿书,又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走,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长长的暖色光带,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旋转。 十点左右的时候她正在走廊尽头的水房接水,水杯里的热水正在注入,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成一种持续的白噪音。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陈老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在说话。旁边的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外套,个子比陈老师高一头,头发两侧有一些灰白色,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跟江辰走路的方式很像。 苏夏握着水杯站在原地没有动,水流的声音已经停了,杯口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来又散开。她看着那两个人走到走廊中间停了下来,江怀远在陈老师面前停住脚步,说了几句话,陈老师点了点头。然后江怀远侧过身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下落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 那一瞬间苏夏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那双眼睛和江辰的很像,同样浅棕色的瞳孔,看人的时候也是一样不偏不倚的直视,但他看她的方式跟江辰不一样——像是透过她在看一个更久远的人。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苏夏看到了。她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身把水杯的盖子拧好,手里的塑料杯壁隔着材质传来温热的手感。 她端着水杯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陈老师和江怀远,陈老师跟她说了一句"苏夏,这位是江辰的爸爸",苏夏停了一步,说了一声"叔叔好"。江怀远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外表听起来要温和一些:"你爸当年教过我女儿。她说你是他班上最认真的学生。"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加后面那一句,最后还是没有加,又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苏夏站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端着水杯走回教室。她把水杯放在桌角坐下来的时候江辰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听到她回来的声音他转回视线,问了一句"看见了吗"。苏夏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说了一句"看见了"。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桌面连同课桌之间的缝隙都照成一种均匀的金色。 下午的时候苏夏把父亲那本旧题集带去了学校,坐在教室后排空着的座位上翻了一节课。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她之前一直没有取出来的信纸,折得非常整齐,纸面已经因为时间而微微泛黄了,但她打开的时候折痕处的纸纤维还没有断裂,说明折叠的次数不多。信纸上只有一段很短的字,是父亲的笔迹,写着:"如果有人来问这件事,就把这个留给他。不用多解释,该懂的人自然会看懂。" 下面没有署名,日期那栏也空着。苏夏把信纸摊平在桌面上看了很久,窗外午后的光斜照在纸面上,把折痕处的阴影照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父亲以前坐在书桌前写东西的样子,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成型。那时候苏夏经常在隔壁房间写作业,隔着墙壁能听到那种声音,均匀而持续,从未中断过。 她把信纸重新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夹回旧题集里,然后合上书放回书包。她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开放日的喧闹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偶尔几个参观的家长从楼梯口经过。她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江辰正站在大门侧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盒薄荷糖,盖子开着,他正把一粒糖放进嘴里。他看到苏夏从楼里走出来,把糖盒往她的方向递了递。苏夏走过去拿了一粒,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凉意在舌尖散开,跟过去每一次的味道一样。 "你爸走了?"她问。 "走了。"江辰把糖盒收进口袋里,"走之前说了一句,说那个姓钱的人的背景他后来又翻了一下当年的旧记录,发现那个人注册公司的时候留的联系地址跟学校附近一家倒闭的打印店是同一个门牌。他说这个信息也许用得上,让我转告你。" 苏夏含着那粒糖,薄荷的凉意正在慢慢地淡去,留下一层清甜。她看着天边正在变薄变亮的云层,日光从云缝里斜照下来,把学校大门的门柱投出一道短而清晰的影子。"打印店。"她重复了一遍,把这三个字放在心里掂了掂。当年那些从速结案的批示信和被替换的钥匙管理登记表都是纸质的,这些东西要被人替换或修改,确实需要经过某个能够接触到印刷设备的地方。一家打印店,门牌号跟姓钱的人注册公司用的地址相同。这意味着那些修改过的纸质材料可能不是在学校内部完成的,而是通过校外某个打印渠道。 "那个打印店现在还在吗?"她问。 江辰摇了摇头。"四年前就关了。但我爸说那个店面后来又被人租下来开了别的店,现在还在那个位置。如果能找到当年的店主,也许有人记得来过的人。" 苏夏站在台阶上,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坪被修剪后留下的青草气味和干爽的秋日阳光的温度。她看着地面上那道门柱的影子正在一寸一寸地偏移,像是一个指针在缓慢地移动着位置。她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了,碎片的甜凉在口腔里散开,然后咽下去。 "那个地址你还有吗?"她问。 江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把屏幕亮给她看。屏幕上一张照片拍着一张泛黄的地址标签,门牌号和街道名称都清晰可辨。"明天下午去?" 苏夏看着那行地址,字迹印在照片里微微发白,但她记住了每个字的位置和排序。她把手机还给江辰,抬起头看了看天。云层正在变薄,阳光从越来越宽的缝隙里倾泻下来,把整片操场染成了一种明亮的、几乎带着暖意的浅金色。她收回视线的时候眼睛被光晃得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她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