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对决(陈平之死) 姜隐在凹痕前面蹲了比平时更长的一段时间。他起身之后没有立刻迈步,而是沿着凹痕的延伸方向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落在凹痕旁边约一尺的位置,像是在测量那道印痕与路面的夹角。他走到凹痕变浅消失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纪安。 “留痕的人踩到这里的时候,方向没变,但步幅收窄了约半寸。他前方有什么东西让他开始放慢脚步。”姜隐说。 纪安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灰白色的路面在前方约五十步处微微隆起,形成一道低矮的土脊。土脊的坡度很缓,表面覆盖着同样的灰白色沙砾,但脊顶的位置有一道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不是单一的脚印,是许多人走过之后留下的,足迹叠在足迹上,方向一致,密度均匀,像一条被人群走出来的旧路从土脊上方翻过去。 姜隐朝那道土脊走过去。他走的时候步幅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纪安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和之前一样。两人走到土脊底部的时候,灰白色的沙砾开始变得更加松散,踩上去会陷进去大约半指深,靴底拔出来时带起一小片尘土。土脊顶部的足迹比凹痕更宽、更深,像是来自不同的人留下的。 纪安蹲下查看其中一组足迹,用手量了一下步幅宽度和深度,然后站起来。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稍低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观察完细节之后把结论放进了更小的空间里:“这些足迹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至少有三个人在这里走过,方向都一致,间距相同。他们经过这里的时间比刚才那道凹痕更早,大约在三天到五天前,和凹痕的留痕者是同一方向的行程。”他的目光顺着土脊翻过的地方延伸向前方的低洼地带。那里沙土仍然呈灰白色,地面开阔,日光照在沙面上时没有遮挡物。那道足迹串成的路线在他们前方保持着笔直的延伸方向,和他们正在走的方向一致。 姜隐站在土脊顶部,没有立刻继续往前走。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叠在一起的足迹,看了一会儿之后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其中一道比较清晰的足迹边缘划了一圈,然后抬头看着前方。那片低洼地在他的视线里看起来比土脊上更开阔,地面的灰白色沙粒中夹杂着一些更深的色块,像是被不规则地踩过之后留下的印记。他开口时声音和脚下的沙地处在同一个高度:“如果你走在这条线上,三天前就有三个人走过同样的路。他们和你走的步幅相近,方向一致。你现在停下来的位置,和那些足迹叠在同一层地面上。” 纪安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没有靠近土脊顶部那组足迹,目光从那些足迹上移开,落在前方的开阔地上。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一些,像是为了让姜隐听到而没有靠近。“那些足迹的方向和你我一致。但在他们经过这里之后,这条路上没有其他人走过。只有你和我。我们在他们之后走到了这里。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我们的脚印会叠在他们留痕的路线上,方向一致。” 姜隐把手指从足迹边缘收回来,站起来。他没有回头看纪安,目光仍然落在那片低洼地前方。开口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在正午的日光下传得比平时更远:“如果路线和前人的足迹一致,方向相同。我们沿着它继续走,走到它停下来的地方,那尽头会是什么?”纪安没有回答,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姜隐并排站在土脊顶上。他的目光顺着同样的方向看向前方,正午的日光把两人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两个挨着的深色圆点,落在那些叠在一起的足迹旁边。 姜隐从土脊顶上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靴底落在了一道旧足迹的边缘上,和那道足迹的外侧轮廓重合了大约一半。他没有调整脚步,也没有刻意避开那道足迹,只是沿着那个方向继续往前走。纪安跟上来的步伐和他在土脊上保持的节奏一致,两人的间距没有变。低洼地的地面在靠近之后显出了比远处看起来更多的细节。灰白色的沙砾下面有一些更细的深色颗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土壤被风翻到表面之后又和灰白色的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不均匀的斑点。姜隐在走到低洼地中央的时候停下来。他停下的位置正对着前方一片颜色比周围略深的区域,约莫半亩大小,边缘不规则,形状像一道被流水冲刷过的浅痕,但此刻地面上已经没有水了。 纪安在他旁边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深色区域。他开口时声音被开阔地面的空气扩散得比在土脊上更平了一些:“这片地的颜色比周围的灰白色深,表面比周围更平整,像是被水流漫过之后又干透了留下的印迹。”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那片深色区域的地面,然后站起来,“不是水。是脚步。这里的沙砾表面比周围更密实,被反复踩踏过。”姜隐站在那片深色区域的边缘,没有踏进去。他的目光沿着那片深色区域的地面起伏的轮廓延伸。开口时声音和脚下被晒热的沙面保持着同一个高度:“那三个人的足迹在这里汇合了,然后一起继续往前走。不是分散,也不是交叉,是汇合之后持续延伸。”他说完之后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站在那片被踩实的地面旁边。日光把他的影子从脚下往侧前方拉长了一线。纪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同一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