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追捕 正午的日光在他们迈出那一步之后没有变化。两人的步伐在第一步之后自动同步了，左脚和右脚交替落地的节奏一致，步幅的长度相同，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相近。路面上原先只有一道脚印，现在变成了两道并排的印痕，间隔均匀，方向一致。日光从上方持续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从脚底拉长到身侧，又从身侧收回脚底，随着行走的节奏以同样的频率伸缩着。 姜隐在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放慢了速度，但不是停下来，只是把步幅的节奏放缓了一些。他开口时声音和脚边被踩实的尘土处在同一个高度上：“你走在直线上的步幅和我走圆线时的步幅一样。你从门口开始就已经在用那道步幅了。你之前走的每一条路，用的都是同一种步幅。你把步幅固定下来了。” 纪安在他旁边走着，步幅同步调整了放缓的速度，没有提前也没有滞后。他开口时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我的步幅是跟着你的步幅长的。十七年里你走在前面，我在后面用同样的步子跟着你走。你走圆线的时候，我也在圆线外面用同一道步子走着。你走直线的时候，我已经在走了。”他在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什么，步幅保持着和姜隐相同的节奏，继续朝前走着。路面的尘土在他们脚下被压出一道道均匀的印痕，从土屋门口开始，一直向正午日光照射下的前方延伸出去。 他们又走了大约五六十步。路面从坚实的黄土渐渐变成了夹杂着细碎沙砾的混合土，脚步落下去的时候能听到沙砾在靴底碾过的细响，在正午的安静中清晰可辨。周围的植被从干枯的野草变成了更稀疏的地衣，地衣贴着地面生长，灰绿色的斑块在日光的直射下反着细碎的光。路面的颜色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从浅黄色转向了灰白色，像是走进了更干旱的地带。 姜隐在路面转向灰白色的时候停下脚步。他停下来的时候，纪安也在同一时间停下来，像是被同一根线牵住了脚步。两人停下来之后，日光仍然从正上方照下来，地面上的脚印停在两人所站的位置，再往前的地面是完整的，没有脚印。姜隐低头看了一会儿前方灰白色的路面，路面上的沙砾在日光下泛着干燥的亮光。他开口时声音和灰白色地面的温度处在同一高度：“我在路边看到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的土更深的凹痕，大约是另一只脚踩出来的，落地的时间比我们经过这里早很多。它的方向和我们正在走的方向一致。”纪安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路面左侧那处凹痕。凹痕的形状已经被风沙磨得边缘模糊了，但它落地的位置和走向确实与他们此刻的轨迹一致，像一个人走在同一方向时留下的踩踏后印痕。他开口时声音和正午的日光保持着同样的稳定：“那道印痕的方向和你我在走的直线同一个方向。你注意到的，方向没有偏差。它的落点向前延伸的轨迹和我们前方的路面在同一道线上。” 姜隐在那道凹痕旁边蹲了下来，用手掌覆在凹痕的上方感受了一下残留的温度。灰白色的沙砾表面在正午的日晒下烫手，但凹痕内部的温度比周围低了一线，像是一处被阴影遮挡过的地方温度比周围略低。他开口时声音和地面的高度齐平：“那道凹痕的底部比边缘的温度低一些，凹痕周围的沙砾在它形成后没有被风重新填平，说明它形成的时间不长，大约在过去一到两天内。踩出这道凹痕的人走路的步幅比你我的略大一些，脚印的深度比你我的浅，踩踏时落在路面的力道并不重，脚步经过此处时大约在匀速行走，没有停留。”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凹痕延伸向前的方向。纪安站在他旁边，也蹲下来用手背试了一下凹痕内的温度，然后站起来，目光和姜隐望向同一个方向。他开口时声音和姜隐的声音保持一致的平度：“留痕的人和我印在门外的脚印深度不同，但方向一致，步幅也相近，走路的节奏与我们同步。那个人走在我们前面不超过两天，方向没有偏移，像是沿着同一道直线在走，和我们走的方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