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狼的突袭 日光已经从地面上升到了工作台的边缘，在台面与桌腿的交界处形成了一道窄而亮的切线，把台面上那些被重新排列过的工具照出了清晰的边缘和投影。林深站在窗边，侧过头，看着那条光线正在缓慢地沿着工作台表面的方向延伸，已经到达了工具箱侧面的位置，在金属外壳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反射点。 霍姆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日光已经越过了他的靴尖，到达了他的靴面中部。他看着她的方向，在她把目光从光线上移开转向他之后，他开口说：“那两条路径的汇合位置，应该在路径标记和跳转地址的交点。路径标记在五年前的维护日志里就已经被记录下来了。跳转地址在金属盒里光盘背面的标签上。标记和地址都没有被修改过。意味着汇合位置是固定的，在系统建立的时候就已经被预设了。” 林深把视线从霍姆身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只被日光穿透的密封袋上。光盘背面的标签在光线中显得更加清晰，数字和字母的排列顺序与她在那本旧笔记本页面上看到的跳转地址的后段结构完全对应。她伸出手，把密封袋从窗台上拿起来，没有重新放进读卡器里。她侧过头，面朝室内，日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明亮的背景光，她的轮廓在室内较暗的区域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边界。“路径汇合的位置是固定的，但路径上的操作顺序取决于执行者进入的时间。动手的人进入通道的时间和金属盒被打开的时间之间，有一个时间差。如果我能确定那个时间差的位置，就能推算出汇合发生的时间窗口。” 霍姆的视线从她手中的密封袋移到她脸上。日光已经越过他的靴面，到达了他的裤脚边缘，在他站立的位置附近形成一道逐渐扩展的亮区。他开口说：“时间差的位置不在日志里。但动手的人完成焊接之后离开通道时，会重新关闭检修口。如果那两段路径的汇合时间早于检修口关闭的时间，汇合点的位置仍然能对应到当前的数据分区。”他说，“但如果那个汇合时间晚于检修口关闭的时间，时间差的位置在焊接缝封闭之后——那时候路径已经中断了，无法汇合。” 林深站在窗边，晨光已经从墙脚线上升到了墙面大约一掌宽的高度，在墙面上形成了一个持续扩展的矩形亮区。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窗台上拿起密封袋，走到工作台前，把密封袋放回金属盒里，合上盒盖，锁扣扣紧，把盒子放回文件柜底层，关上柜门。她转过身来，面朝霍姆。“汇合的时间在检修口关闭之前，还是之后。我要根据动手的人在焊接完成后关闭检修口的时间，重新检查一遍数据分区里文件的写入顺序。” 她走回到工作台前，坐了下来，手指落在键盘上。她没有立刻操作，而是先浏览了一下屏幕上那些文件的排列顺序。之前她已经看过这些文件的创建时间戳和修改时间戳，但那时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数据内容的替换上。这一次，她的视线沿着每一行的修改时间依次向下移动。然后她开口说：“动手的人关闭检修口的时间，与数据分区里最后一组原始数据被写入的时间，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检修口关闭之后，数据端的操作者必须在那之前完成替换。” 她打开那组文件属性窗口，把窗口调整到能够同时显示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和最后访问时间三列数据。她把窗口向上翻到文件列表的最顶端，然后逐行向下。她在文件的修改时间和最后访问时间之间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模式：文件列表中最后访问时间的分布并不均匀，中间有两个文件的最后访问时间比它们之前的所有文件都靠后——它们不是按照排序出现的，而是后跳了一段时间才被访问的。那个时间差与动手的人进入通道并完成焊接所需的时间窗口几乎一致，也与金属盒被打开、光盘被读取的时间窗口对得上。 霍姆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也在看屏幕。他的目光在那两个文件的访问时间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数据端操作者在动手的人完成焊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替换。动手的人完成焊接之后重新关闭了检修口，数据端操作者在检修口关闭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现场。” 林深把屏幕上的窗口关闭，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在椅子上坐直。“动手的人完成焊接的时间是固定的。他在焊接完成后关闭检修口，然后离开。数据端的人读取光盘、完成替换、关闭分区，也必须在这个时间窗口之前完成。两段路径在检修口关闭之前已经汇合过了。汇合之后，动手的人关闭检修口，数据端的人关闭分区，然后各自离开。但是，他们都必须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之前完成自己的部分。”她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口，“时间节点是预留分区被标记为‘已关闭’的那一瞬间。”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室内安静了片刻。霍姆站在她身后，没有移动，日光在继续扩展，已经接近了工作台下方那排抽屉的把手。小满站在工作台的另一端，双手撑在台面边缘，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握着键盘边角的手指上。 林深把手指从键盘上移开，落在膝盖上，然后她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预留分区被标记为‘已关闭’的那一瞬间，被记录在系统日志里。日志本身存放在金属盒的光盘中。如果那道日志文件还存在，它的时间戳应该正好对应动手的人离开通道和检修口彻底封闭之间的那一小段间隔。” 她站起来，重新打开文件柜，取出那只金属盒。这一次她没有打开盒盖，而是把整个盒子搬到了工作台上，放在屏幕旁边。她侧过头，看了霍姆一眼，然后打开盒盖，翻到光盘堆叠的中间位置，抽出标号排在后面的一张，翻到背面查看手写标签。她把光盘放进读卡器，等待系统加载。日志文件列表出现在屏幕上之后，她按照时间戳向下翻到标有“分区关闭”字样的那一条记录，然后停住。那条记录的时间戳与动手的人完成焊接后离开通道的时间窗口存在一段可测量的间隙——那个间隙正好是动手的人从管道末端退回到检修口、关闭门锁所用的时间。动手的人在完成焊接后，沿着管道原路退回到出口处关闭检修口，这段时间构成了一段连续的、可测量的物理移动时间。数据端的人在动手的人完成焊接后、检修口关闭前的那段时间里，完成了对分区的关闭操作。两条路径的汇合已经完成，动手的人关闭检修口，数据端的人关闭分区，然后各自离开。那组数据已经在检修口封闭之前被完整地汇入了系统日志的分区中。 林深把光盘从读卡器中取出，放回密封袋里，把密封袋放回金属盒，合上盒盖，锁扣扣紧。她把盒子放回文件柜的底层，关上柜门。她走到窗边，日光已经上升到了墙面更高的位置，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比之前更宽的亮带，她侧过头，面朝霍姆的方向。“那两条路径已经汇合过了。汇合的时间点在动手的人退回到检修口之前、数据端的人关闭分区之后。它们在预留分区关闭之前已经完成了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