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前的48小时 她再次迈过工作站门槛的时候，日光已经从窗缝中渗入到了地板中央的位置，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比之前更宽的亮带。她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走到工作台前，在那个她已经坐过很多次的椅子上坐下来，面朝那台备用电台。她把电台的电源重新打开，屏幕亮起，信号格仍然显示着与之前相同的读数，她调出文件系统界面，沿着刚才看到的路径标记逐层进入那个未命名的分区。她操作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确认了地址序列和路径分段的对应关系，然后她在第三层进入了一组未分类的文件集合。文件集合的时间戳分布在一个连续的窗口期内，窗口的起止日期和她在外单元内部浓度变化周期的时间范围完全吻合。 她盯着那行时间戳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那个日期范围的起始和结束端点上，然后她侧过头，面朝霍姆的方向。"你之前看过这个分区吗？" 霍姆站在壁炉和文件柜之间的位置，面朝她的方向。他回答之前，视线在她面前的屏幕和她的面部之间移动了一次。"我看过那个路径标记，但没有进入过那个分区。笔记本里面之前记录的坐标是我从系统日志里抄下来的，当时我不知道那组编号指向的是哪一段数据分区。" 林深把视线转回屏幕，在文件集合中选中了时间戳最早的那一条记录，打开。文件的内容以表格形式呈现，列标题用英文缩写标注了数据类型、时间戳、读数数值和读取状态。每一行对应一个记录时间点，行与行之间的时间间隔均匀，每十二小时一组读数。她沿着表格的行列向下移动视线，看到浓度读数在记录窗口的前期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低数值区间，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日期之后开始出现首次数值上升，接着以大约每三天一次的频率逐次攀升。 她把表格的行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共看了两遍，视线在数值发生变化的那个转折点上各停留了一次，然后把文件关闭，退回到分区列表。她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坐回椅子里，面朝屏幕，背靠着椅背。"那个人取走传感器的时候，那组数据还留在这个分区里。他已经拿走了传感器本身，但数据记录仍然停留在本地存储系统中。那个跳转地址的后段指向的这个未命名分区，直到现在也没有被关闭或锁定过。" 小满的声音从工作台的另一侧传过来，她仍然站在笔记本身后的位置，侧着头看着屏幕的方向。"那他现在可能不知道还有一组数据留在这里。取走传感器的时候数据记录还在写入周期内，在系统下一次自动归档之前就被截断了。" 林深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视线仍然落在屏幕的界面上，那组文件集合的时间戳已经在她脑子里排列成了一条和浓度变化曲线对位的时间序列。她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霍姆的方向。"这组数据既然还在本地存储里，我们现在可以提取它。" 霍姆从墙边走到工作台前，在屏幕旁边停下来，弯下腰，看着那组文件集合的时间戳和标题。"如果这段数据还在本地存储中，那么系统的归档记录里没有它的索引。它没有被标记为已归档，也没有被标记为待删除。他在这里留下了一条完整的记录序列。但是，这些数据记录和外部单元之间还存在另一种通信——那个焊接缝的位置。即使我们拿到数据，我们也不知道那些数据是否经过修改，或是否缺少了某些关键部分。我们需要确认记录序列的完整性。"霍姆侧过身，面朝屏幕，侧脸的线条被屏幕的光照出一层均匀的白边。 林深坐在椅子上，重新转向屏幕，开始沿着记录序列的相邻行之间的数值变化趋势进行比对。序列的中段出现了一次读数跳变，跳变前后的数据节奏出现了差异，像是人工插入了一段替代数据。她停顿了一下，指节收紧了，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那段跳变位置的前后几行数据上，来回比对了两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霍姆站在屏幕侧面，他的目光也落在同一个位置。她说："数据的中段，有人做过修改。不是时间戳变了，是数值序列本身被替换过。" 霍姆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处跳变的位置，没有移开。他弯下腰，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像是要确认她刚才说出的那个判断在他自己的视野里也能被验证。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修改的痕迹在数据格式层面几乎看不出来，时间戳和校验字段的格式都与前后一致。但在数值分布上，替换段的噪声模式与原始数据段的噪声模式存在明显差异。”他说，“原始数据的读数波动呈现一种随着浓度升高而逐渐放大的趋势，波动幅度与数值本身存在关联。替换段的波动幅度与数值之间没有那种关联，像是有人用另一组数据覆盖了原记录。” 林深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屏幕上。她把光标移到跳变段的前一行和后一行之间，把两段数据的数值分布模式在脑子里做了一次逐项比对。霍姆说的差异比她想象的更明显——原始段的读数在每次上升后的数值波动幅度都会因为数值的增大而同步扩大，像是数据本身的物理特性。替换段的数值序列虽然保持了与前后段一致的上升趋势，但波动幅度没有跟随数值升高而扩张。她被替换的数据和原始数据之间在数值分布形态上存在差异，像是来自另一组原始数据源。 她把光标移到替换段的第一行，点击打开该行数据附带的属性信息。属性窗口弹出了几条新信息——其中有一条她之前在阅读其他数据记录时没有遇到的字段：一个标记着“数据源”的标签。标签的内容指向一个不属于系统内任何已知子系统的外部设备编号。霍姆站在屏幕侧面，也看到了那个数据源标签。“这个编号表明数据不是从传感器本体读取的，而是从其他设备输入之后转存进去的。换句话说，那段被替换的数据记录，来自另一个设备。” 林深把属性窗口关闭，退回到文件列表界面，然后沿着跳转地址的后段路径继续向下一级目录推进。目录的下一层是空的——一个没有任何文件的空文件夹，文件夹的创建时间戳正好与替换段的起始时间完全一致。她盯着那行创建时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录树结构关闭，将文件集合的完整存储路径记录在一张纸上。 小满从工作台另一端绕了过来，走到屏幕侧面，站在霍姆旁边的位置。她看着屏幕上那行时间戳，然后侧过头，看向林深。“那个外部设备的编号和你在焊接缝右边做的标记是同一种编号系统吗？还是属于另一种编码？”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记下的路径和外部设备编号，然后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那卷荧光标记带。标记带表面的标签和她记下的编号结构确实相似——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方式相同，分段位置一致。“编码系统是同一种。”她说，“传感器本体和外部设备使用的编号系统是同一个来源定制的。没有第二种系统参与。” 小满点了点头，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窗外那道已经进一步扩展的晨光。她开口说：“那替换数据的人，和给传感器打标记的人，用的是同一套编码系统。他们使用同一套规则，也遵循同一种结构。” 林深坐在工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组被替换的数据序列，手指交叉着搭在膝盖上。“那条路径标记和数据分区里记录的内容，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路结构。编码系统的统一性，说明了源头的一致性。” 她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在霍姆之前打开过的那只扁平的金属盒旁边停下来。她侧过头，目光在那只闭合的金属盒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转向霍姆所在的方向。“外部设备的编号和焊接缝旁边的标记是同一套编号系统的两个端点，中间隔着那一整段被替换的数据记录。它们的连接路径穿过焊接缝和未命名分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