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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契丹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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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女将 阿速走后第三天,涿州城出了大事。 辽国使团中的一名随从在酒馆里喝醉了,与人起了冲突,失手杀了一个宋境的脚夫。事情闹得很大,宋境百姓群情激愤,城西军营的兵卒也加了戒备。辽国使团连夜道歉赔钱,才勉强压下了事态。 但萧远觉得这事不对劲。 "一个随从喝醉杀人?"他对陆青说,"使团出行有军纪约束,不可能随便喝酒闹事。这像是故意的。" 陆青想了想,点头:"制造摩擦。两边鹰派都需要紧张气氛。辽国使团来谈互市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在涿州制造事端,给双方的主战派提供口实。" "那我们更需要尽快找到独臂翁。" 第二天,萧远和陆青出了涿州南门,往白沟河方向走。 白沟河是辽宋之间的界河。河不宽,水不深,但两岸都是芦苇荡,地形复杂,是私渡的理想地点。他们沿着河岸走了大半天,找到了渡口——其实就是一段河床较浅的地方,两岸各有一条小路延伸到水边。 北岸第三棵柳树下,没有人。 萧远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些痕迹——踩踏过的草地、砍断的芦苇、一处篝火的残灰。有人在这里待过,而且不久前才离开。 "他可能被吓跑了。"陆青蹲在地上查看灰烬,"火还有余温。最多走了一两天。" "被谁吓跑的?" "不好说。可能是辽人,也可能是宋人。两边都在清场——为接下来的大动作做准备。" 萧远站在河岸边,望着对面的宋境。秋水长天,芦花如雪。这片看上去宁静的土地下面,埋着多少秘密和杀机。 他们正在寻找线索,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萧远和陆青同时闪身芦苇丛中。马蹄声由远及近,是一匹快马,马上骑手穿着契丹皮甲,伏在马背上,身后有箭矢插着——他中箭了。 骑手到渡口附近摔下马来,滚倒在地。萧远犹豫了一瞬,还是冲了出去。 翻过骑手的身体,他愣了。 是阿速。 她的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折断,伤口还在渗血。她的脸色苍白,但意识还清醒。看见萧远,她挤出一个苦笑。 "萧匹敌……暴露了。" 萧远心头一沉。他迅速背起阿速,和陆青一起钻进芦苇荡深处。陆青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萧远拔出断箭,用随身带的伤药给她止血包扎。裴长青的藏书里有医书,萧远虽非大夫,但处理寻常外伤不在话下。 阿速疼得冷汗直流,但一声不吭。 "发生了什么?"萧远边包扎边问。 阿速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萧匹敌被发现跟你们接触,耶律铁目亲自带人来抓他。他……没跑出来。" 萧远的手顿了一下。 "他被抓了?" "可能已经死了。"阿速闭上眼睛,声音发颤,"他让我跑出来找你们。他说……他说账册上有一个人,是整件事的关键。那个人在古北口。" "谁?" "账册第十七页,第三个名字。" 萧远立刻从怀里取出账册,翻到第十七页。第三个名字—— "耶律隆绪。" 辽国皇帝。 萧远和陆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账册上记录的是辽国皇帝耶律隆绪的一笔秘密交易——他在三年前通过中间人,向宋朝暗探司传递了一份辽国南院的军事部署图。不是为了卖国,而是为了牵制耶律德昭。 辽国皇帝在暗中与宋朝联络,试图借宋人之手制衡权臣。而耶律德昭之所以要灭萧崇山,不仅仅是因为账册暴露了他的暗桩——更因为账册上记录了皇帝的秘密。如果这份记录泄露出去,耶律德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皇帝通敌"为由发动政变。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边衅阴谋。"陆青的声音有些发干,"这是辽国宫廷政变的前奏。耶律德昭想要造反。" "而宋朝暗探司的鹰派在帮他。"萧远接道,"因为辽国乱了,宋朝就有机会收复燕云。" 阿速睁开眼,看着萧远:"萧匹敌说,古北口有一个人,是皇帝安插在边境的密使。只有他能让皇帝知道耶律德昭的全部计划。找到他,才能阻止这场战争。" "密使是谁?" "不知道。萧匹敌只说,古北口的关帝庙里有一个老道士,知道密使的下落。" 又是一座关帝庙。萧远觉得这个线索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太巧了,巧得让人不放心。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阿速的伤势不重,但需要休养。陆青把她安置在芦苇荡深处一个废弃的渔棚里,留下了水和干粮。 "你能走吗?"萧远问她。 阿速瞪了他一眼:"我是契丹女人,不是瓷娃娃。" 萧远没有再问。他看向陆青:"我们去古北口。" 陆青点头。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往古北口方向出发。阿速挣扎着要跟,被萧远按住了。 "你留在这。"萧远说,"如果你好了,就去涿州城外的破庙等我们。" 阿速咬了咬牙,最终没有坚持。 萧远走出芦苇荡,回头看了一眼。阿速坐在渔棚门口,风吹动她的辫子,身后是泛黄的芦苇和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阿速说"我认识你父亲"的时候,那个微妙的停顿。她知道的,似乎比她说出来的更多。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古北口在东北方向,距白沟河约四百里。萧远和陆青日夜兼程,走了五天。 古北口是燕山山脉中最险要的关隘之一。两山对峙,中通一路,关口上有城墙箭楼,是辽国扼守燕云的北大门。这里平时驻军不多,但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一旦古北口失守,辽国的腹地便门户大开。 萧远和陆青到达古北口时,天正下着小雨。关口前的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一家客栈,一家酒馆,一座关帝庙。 关帝庙在镇子东头,比涿州那座还小。庙门半开,里面传来淡淡的檀香味。 萧远推门进去。 庙里只有一个老道士,正在神像前扫地。道士约莫六七十岁,白发白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面容清癯,目光平和。 "道长有礼了。"萧远抱拳行礼,"晚辈萧远,从涿州来,有一事相询。" 老道士停下扫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 "你问什么?" "晚辈寻找一个人。古北口的密使。" 老道士的眼神没有变化,但他扫地的那只手微微一顿。 "什么密使?我是个出家人,不知道什么密使。" 萧远知道他不会轻易开口。他从怀里取出裴长青给他的铁牌,递过去。 "这是裴长青的信物。" 老道士看到铁牌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放下扫帚,双手接过铁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 "裴长青……"他喃喃道,"他还活着?" 这是第二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了。 "活着。他让我来的。"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庙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檐上的水珠连成一串。 "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