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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燕云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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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落日 耶律铁目退兵了。 他的两百人和新到的三百援兵在当天傍晚撤离了古北口,往北退去。耶律铁目被抬上担架时,最后看了萧远一眼。 "你等着。"他说,"大王不会善罢甘休。" "我等着。"萧远说。 耶律铁目走后,关城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萧干里松了口气,但依然紧张——耶律铁目虽然退了,但五百人就在北面不到半日路程的地方扎营,随时可能杀回来。 "亲军什么时候到?"萧干里每隔一个时辰就问韩望一次。 "明天。最迟明天午后。"韩望每次都这样回答。 那一夜,萧远在城墙上守了一整夜。 秋风从燕山深处吹来,带着草原的干草味和远处篝火的烟息。耶律铁目的营地在北面山坳里,火光明灭可见。萧远裹着军毯坐在城垛后面,剑横在膝上。 陆青上来送水。他坐在萧远旁边,看了看北面的火光。 "你说耶律铁目会再来吗?" "不会。"萧远说,"他受了伤,士气受挫。而且他现在不确定亲军什么时候到——他不敢赌。" "那耶律德昭呢?" "耶律德昭离得太远。他在上京道调兵,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古北口。只要亲军明天到,关城就稳了。" 陆青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萧远,"他忽然说,"等这事了了,你打算做什么?" 萧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七年来,他只有一个目标——追查真相。如今真相已经查明,证据已经交给了皇帝,剩下的就是等亲军到来、收尾。 然后呢?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 "回飞狐口?"陆青试探着问,"找裴长青?" 萧远沉默了。他确实想回去问裴长青一些事——关于账册上的名字,关于那条暗线,关于师父到底瞒了他多少。但他也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未必有答案。 "也许吧。"他说。 第二天午后,北面山道上扬起了烟尘。 萧远第一个看见——不是耶律铁目的骑兵,而是一支打着龙旗的军队。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铁甲闪着寒光。约莫一千骑,甲胄鲜明,人强马壮。 中京亲军到了。 关城门大开,萧干里领着守军出城迎接。亲军为首的将领是个四十来岁的契丹武将,面容方正,自称是皇帝的禁卫统领,名叫萧排押。 "陛下有旨。"萧排押展开圣旨,"北院大王耶律德昭谋反,证据确凿。即日起,着中京亲军接管古北口防务,逮捕耶律铁目及其同党。钦此。" 萧干里跪地接旨。 亲军入城后,萧排押立刻派兵北出关城,去围剿耶律铁目的营地。五百亲军对耶律铁目的五百残兵——但耶律铁目已经没有了战意。他受伤不轻,又得知中京亲军已到,知道大势已去。 没有发生战斗。耶律铁目在营中自缚出降。 萧远远远地看着耶律铁目被押解进关城。这个七年前打伤他父亲的人,此刻低着头,鬓发散乱,再没有了当日檀州城时的嚣张气焰。 萧远没有上前。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耶律铁目被押入内城的箭楼——曾经关押韩望的地方。 "七年的账,到这了结了?"陆青走到他身旁。 "没有。"萧远说,"耶律铁目只是条狗。真正的主人是耶律德昭。" "耶律德昭怎么办?亲军去抓他?" "皇帝会有安排。"萧远说,"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三天后,一封从中京发出的加急军报传到了古北口:耶律德昭在上京道起兵了。 他没有等皇帝来抓他。耶律德昭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快、更决绝——他在亲军抵达古北口的同一天,便举起了反旗。他以"清君侧"为名,调集上京道和辽东的兵马,号称三万,直扑中京大定府。 皇帝的亲军只有三千。加上古北口的这一千,也不过四千。四千对三万,兵力悬殊。 "耶律德昭疯了。"韩望在军议上说,脸色苍白,"他这是孤注一掷。" "不是疯了。"萧远摇头,"是被逼急了。铜筒里的证据到了皇帝手中,他知道再等下去就是死路。不如搏一把。" "那怎么办?"萧干里问,"中京守不住,皇帝——" "皇帝不会守中京。"萧排押说,"陛下的意思是——亲军退守古北口。古北口是燕山咽喉,三万人攻不下这座关城。只要守住,耶律德昭的三万人就是无根之萍——他粮草接不上,拖不起。" 萧远点头。这是正确的战略。古北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守军充足,三万人也攻不进来。 "我有一个问题。"萧远忽然开口,"耶律德昭起兵,宋朝那边会怎么做?"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耶律德昭反了,辽国陷入内战——宋朝是坐山观虎斗,还是趁火打劫? 如果宋朝趁辽国内乱出兵燕云,那局势就完全不同了。耶律德昭的"清君侧"就会变成一场真正的国战,燕云的百姓将首当其冲。 "暗探司的陈恪还在燕京。"陆青说,"他不会闲着。" 萧远的眉头紧锁。陈恪——暗探司副使,杀父仇人之一。此人在燕京的目的就是制造边衅。辽国内乱,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如果宋朝出兵,"萧远缓缓说,"那这场仗就不是辽国的内战了。燕云十六州会变成战场。" "必须阻止。"韩望说,"怎么阻止?" "我去找陈恪。"萧远站起来。 "你疯了?"陆青瞪大眼睛,"陈恪要杀你!" "他要的不是杀我,是打仗。"萧远说,"我手上有一样东西,能让他不敢打。" "什么东西?" "账册上记录的——暗探司与耶律德昭勾结的详细证据。"萧远说,"这些东西如果公开,暗探司就会被清洗。陈恪不敢冒这个险。" "你拿这个去威胁他?" "不是威胁。是交易。"萧远看着陆青,"我让他撤回暗探司在燕京的人,停止制造边衅。作为交换,我不公开账册上暗探司的部分。" "他会答应?" "他没有选择。耶律德昭败了,暗探司在辽国的暗桩就全曝光了。到时候陈恪不仅没法向朝廷交代,还会被当成替罪羊。他现在唯一保命的办法,就是主动撤人、停手,把功劳揽到自己头上——'成功阻止辽国内战波及宋朝',这功劳够他升官了。" 陆青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小子……"他最后摇头苦笑,"你真不是你爹,你比他狠。" 萧远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出发。 "一个人去?"阿速问。 "一个人。" "我跟你——" "不行。"萧远看着她,"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不回来——" "别说这种话。"阿速打断他。 萧远看着她的眼睛。在古北口的这些天里,他渐渐看清了阿速——不是契丹女将,不是萧匹敌的信使,而是一个在乱世中拼了命想守住自己家园的女子。她的勇敢不是蛮勇,而是因为身后有她想保护的东西。 "我会回来。"萧远改口。 他翻身上马,往燕京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