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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燕京夜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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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夜变 古北口关帝庙一战,后来被江湖上的人传了很多年。 说法不一。有人说萧远以一敌十,杀得契丹武士人仰马翻;有人说耶律铁目出手如雷,萧远险些丧命;还有人说那一战中有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如流星坠地,将庙前的石阶劈成两半。 真实的情况,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萧远出剑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七年的苦练、十二万次重复的挥剑,在这一刻全部化为身体的本能。剑从腰间升起,经肩过臂,达于剑锋——不是他的力量在驱动剑,而是剑在引导他的力量。 第一剑,他用了"散剑"的第七招——一个横扫的动作。剑风如裂帛,逼退了最近的三个武士。 契丹武士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的剑法如此凌厉。他们抽刀围上来,但萧远的剑比他们的刀快。第二剑接第一剑,毫无停顿——"连剑"的身法让他如行云流水,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陆青也不含糊。他的刀法走的是轻巧一路,不硬碰,专找空当。他和萧远一前一后,背靠背站在庙门前,硬是挡住了十几个契丹武士的围攻。 但耶律铁目没有动。 他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不甚精彩的表演。直到萧远连伤五人、渐渐打出了气势,耶律铁目才缓缓走下台阶。 他出手了。 耶律铁目不用兵器。他的武功走的是辽国军中近身搏杀的路子——刚猛、直接、致命。他一掌拍向萧远的胸口,掌风呼啸,带着一股压迫性的力量。 萧远侧身闪避,剑锋回转,刺向耶律铁目的肋下。这一剑快而准,是"散剑"的第九招。 耶律铁目侧身一让,左手如鹰爪般扣住了剑身。萧远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一麻,剑几乎脱手。 好快的反应。好强的内力。 萧远来不及多想,立刻变招——弃剑,后撤,同时右手从袖中滑出那把剔骨短刀。这是他十五岁时就带在身上的刀,七年了从未离身。 短刀贴着耶律铁目的小臂划过,留下一道血痕。耶律铁目微微皱眉——不是疼,而是意外。 "有两下子。"他说,"比你爹强。" 萧远没有接话。他知道正面对抗自己不是耶律铁目的对手——对方的内力远在自己之上。但他不需要赢,只需要拖住。 韩望需要时间传信。 他又冲了上去。这一次,他用了第三路剑法的第一招——夺人兵刃。他弃了短刀,空手夺过一个武士的弯刀,反手劈出。弯刀不如长剑趁手,但也能用。 陆青那边也压力倍增。一个武士的刀划破了他的左臂,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陆青咬着牙,骂了一句粗话,继续打。 混战中,萧远一直注意着耶律铁目的位置。这个契丹高手始终没有全力出手,似乎在等什么。 忽然,镇子外面又传来马蹄声。萧远心头一凉——难道还有援兵? 但来的不是契丹人。 是一队宋境骑兵。约莫二十骑,穿着宋军的制式甲胄,为首一人面色黝黑,腰佩长刀。 宋军到了古北口?萧远觉得不对——古北口是辽国腹地的关隘,宋军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出现。除非……两边早已暗中达成默契。 耶律铁目看见宋军,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退后一步,不再进攻。 宋军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庙前,扫了一眼地上的伤者和尸体,目光落在萧远身上。 "萧远?"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你是谁?" "暗探司,陈恪。" 萧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恪。暗探司副使。父亲账册上的人。杀父亲的幕后主使之一。 他就在眼前。 萧远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杀父之仇,近在咫尺。 但陈恪身后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宋军骑兵。耶律铁目身后还有十几名契丹武士。两方人马同时出现在古北口——这意味着他们早就约好了。 "账册呢?"陈恪问。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寻常的物品。 萧远没有回答。 "年轻人,我劝你交出来。"陈恪往前走了一步,"你父亲当年也是不识抬举,才落得那个下场。你不要重蹈覆辙。"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引线。 萧远的怒火在胸腔里炸开。但他没有冲上去——裴长青七年的教诲让他保住了一丝清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 "陈恪。"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杀了我爹,今天还带兵来追杀我。你以为我不会报仇?" "报仇?"陈恪笑了,"你有什么资格报仇?就凭你手里那把破刀?" "不凭刀。"萧远说,"凭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账册,是一个铜筒。 韩望临走前交给他的铜筒。里面装的是韩望三十年收集的辽国枢密院密档副本,记录了耶律德昭与宋朝暗探司勾结的全部细节——比萧崇山的账册更详细、更致命。 萧远举起铜筒,对耶律铁目和陈恪说:"这里面是什么,你们比谁都清楚。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退兵,让韩道长把信传出去。二,杀了我,但这东西的内容不出三天就会传遍燕云。" 陈恪的脸色变了。耶律铁目也微微皱眉。 "你在诈我们。"陈恪说。 "你可以试。"萧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爹用命保下来的东西,你觉得他会只留一份?"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陆青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萧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唬人了。事实上,铜筒只有一份,账册也只有一本。但萧远赌的就是对方不敢赌。 沉默在古北口的关帝庙前蔓延。秋风卷着落叶,从两方人马之间吹过。 耶律铁目忽然开口:"陈副使,这是你我的事,不是他的事。让他走。" 陈恪转头看他,目光冷厉:"让他走?账册——" "账册的事,另想办法。"耶律铁目的语气不容置疑,"大王要的是大局。为了一个年轻人坏了大事,不值。" 陈恪沉默了几秒,最终挥了挥手。宋军骑兵让开了一条路。 萧远收起铜筒,拉着陆青,缓缓退后。两人一步一步往镇子外走,谁也没有转身。 耶律铁目和陈恪都没有追。 走出镇子一里地后,陆青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按着流血的左臂,龇牙咧嘴。 "操,差点交代在这了。"他抬头看萧远,"你那个铜筒——" "是真的。"萧远说,"韩道长走之前给我的。" "那账册呢?" "只有一本。"萧远坦然道,"我刚才在赌。" 陆青瞪了他半天,忽然哈哈大笑:"你小子……比你爹还疯。" 萧远没有笑。他回头望向古北口的方向,关帝庙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知道,今天只是暂时的脱身。耶律铁目和陈恪不会善罢甘休。而韩望的信能不能传到皇帝手中,还是未知数。 "走吧。"萧远拉起陆青,"去燕京。" "燕京?去燕京做什么?" "找一个人。"萧远说,"能帮我们把铜筒送到皇帝面前的人。" "谁?" "裴长青的旧友。"萧远想起了韩望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在燕京遇到一个叫燕无涯的人,告诉他,裴长青让你来的。" 燕京,辽国南京。那里是耶律德昭势力最庞大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但也是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