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如影 离开洛阳的第三天,他们遇到了第一次真正的袭击。 说"真正",是因为之前的都不算。酒馆里的胖子是被暗器杀的,断桥边的三个人是雇来的普通杀手。这些都不算真正的袭击。 真正的袭击,是让人来不及反应的。 那天下午,四个人走在一片开阔地上。两边是收割过的麦田,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有可能。 秦无缺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了?"叶开跟在后面问。 "风不对。" 风有什么不对的?叶开仔细感受了一下。风是从北边吹来的,带着一丝凉意。这是正常的风。 但秦无缺说的不是风。 "风向不对。现在是下午,南风才对。但吹的是北风。" 叶开想了想,脸色变了。 南风变北风,意味着有人在北面用了内力改变了气流。能用内力改变方圆数里气流的人,武功至少是一流高手。 "散!"秦无缺低喝一声。 四个人同时散开。秦无缺向左,叶开向右,沈青衣向后,戒嗔向前。 就在他们散开的一瞬间,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天上来的。像一道闪电劈下来,正中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 轰! 地面裂开了一条缝。泥土飞溅,草屑横飞。 如果他们晚散开半息,现在就是四具尸体。 秦无缺抬头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云,灰白色的云。 "在上面!"戒嗔喊道。 他是最先动的。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向天空。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佛珠——不,那不是佛珠,是铁珠。 铁珠脱手而出,射向云层。 云层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一个人影从云层里跌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他手里握着一把极长的剑——剑长五尺,比一般的剑长了将近一倍。 长剑客。 江湖上用长剑的人不多,因为长剑不好控。但能用长剑的人,无一不是绝顶高手。 黑衣人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落地。他的左肩上嵌着一颗铁珠,血流如注。 "好手段。"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很年轻,和叶开差不多大。 "你是谁?"秦无缺问。 "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人。" "谁雇的你?" "死人不会说话。" 黑衣人动了。长剑一横,一道剑气横扫而出。剑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麦茬齐齐断开,切口平滑如镜。 这一剑不是对着某一个人,而是对着四个人。一剑扫四。 秦无缺拔刀。 缺月弯刀出鞘的一瞬间,刀身上的裂纹似乎发出了微光。那是反光,但看起来像是刀在发光。 刀光对剑气。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气流四散,吹得麦田里的碎屑漫天飞舞。 秦无缺退了三步。黑衣人也退了三步。 势均力敌。 但秦无缺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势均力敌。因为他只用了一刀,而黑衣人用的是全力。 叶开和沈青衣同时出手。叶开的剑快如闪电,沈青衣的剑轻如柳絮。一刚一柔,一左一右,夹击黑衣人。 黑衣人冷哼一声,长剑一转。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暗纹——那不是剑纹,是血。他的血渗进了剑身,剑忽然变红了。 血剑。 以血养剑,以剑催血。这是邪功。 血剑挥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味。叶开和沈青衣同时后退——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这股味道会让人内力运转不畅。 只有戒嗔没有退。 他是和尚,也是杀手。和尚念佛,杀手不怕血。 戒嗔的铁珠再次脱手。这次不是一颗,而是一串。十三颗铁珠,呈扇形射出,封锁了黑衣人的所有退路。 黑衣人不得不挡。长剑一转,将十三颗铁珠全部拨落。但就在他挡的这一瞬间,戒嗔已经到了他面前。 戒嗔的手掌拍出。掌风浑厚,带着一丝佛门功法的正大光明。 黑衣人用剑身格挡。掌力击中剑身,剑身嗡嗡作响。黑衣人的脚在地下拖出两道深痕,退了五步。 秦无缺在这一刻出了第二刀。 这一刀不是砍向黑衣人的身体,而是砍向他的剑。 叮! 缺月弯刀砍在长剑上,火星四溅。长剑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破!"秦无缺低喝一声,刀锋顺着裂痕一绞。 长剑断了。 断成两截。 黑衣人的眼睛终于变了。一把用血养了多年的剑,就这么断了。 他后退,再后退。但没有用。秦无缺的刀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前面。 "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 "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因为我知道的,你不一定想知道。" "我想知道。" "好。"黑衣人说,"我告诉你——派我的人,就在你们中间。" 秦无缺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他分心的一瞬间,黑衣人用断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自杀。 一个杀手在任务失败后选择自杀,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说,死的是他一个人。如果说了,死的是他全家。 黑衣人倒下了。血从他胸口涌出来,渗入泥土,像是一朵花在绽放。 四个人站在尸体旁边,谁也没有说话。 "派我的人,就在你们中间。"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开看了看沈青衣,沈青衣看了看戒嗔,戒嗔看了看叶开。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秦无缺。 秦无缺收刀入鞘。 "走。" "不查了?"叶开问。 "查。但不是现在。"秦无缺说,"现在查,只会让我们自相残杀。这正是那个人想看到的。" "那怎么办?" "到了长安再说。长安是终点,也是答案。" 四个人继续走。但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远了。 每个人和每个人之间,都多了一臂的距离。 一臂的距离,刚好够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