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已开 月圆前夜。 秦无缺把四个人叫到了一起。除了戒嗔。 "戒嗔呢?"叶开问。 "不用叫他。"秦无缺说,"因为今天说的话,不能让他听到。" 三个人都安静了。他们从秦无缺的语气里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戒嗔是内奸。"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你确定?"沈青衣问。 "确定。昨晚我听到他和一个人在密室里说话。那个人就是二十年前布局的人——左手没有小指的人。" 叶开的脸色变了。 "他说了什么?" 秦无缺把昨晚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三个人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所有的线索都是他安排的……"花无酒喃喃道,"包括我查到的那些?" "包括你查到的那些。" "那莫问天留给我的那句话也是——" "也许不是。"秦无缺说,"莫问天是你师父,他写那句话的时候,可能不知道那个人会利用。那句话是真的,只是被人利用了。" 花无酒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开问,"直接找戒嗔摊牌?" "不。"秦无缺摇头,"戒嗔只是棋子。杀了他没有用。我们要找的是下棋的人。" "下棋的人在哪里?" "他会在月圆之夜出现。他说了——该死的人会死,该活的人会活。说明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只需要等。" "等?"叶开皱眉,"被动等死?" "不是等死。是等他露出破绽。"秦无缺说,"他布了二十年的局,一定以为万无一失。但百密一疏——他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以为我隐居十年,已经废了。" 秦无缺的眼中闪过一道光。那道光很冷,像刀光。 "十年不拿刀的人,不代表不会拿刀。十年不杀人的人,不代表不会杀人。他等了二十年,我等了十年。谁更耐得住,明天就知道了。" --- 当天下午,秦无缺独自去了一个地方。 长安城西,有一座废弃的月台。 月台是石头砌的,年久失修,到处是裂缝。台上长满了荒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秦无缺站在月台上,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很偏僻,周围没有人家,只有一片荒地和几棵枯树。 但他知道,明天晚上,这里就是终点。 因为十年前,他就是在这个月台上杀的沈万钧。 ---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月圆之夜。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像一面铜镜。月光洒在月台上,把石头照得发白。 沈万钧站在月台上。他一个人,身边有一壶酒,一只杯子。 秦无缺走上去的时候,沈万钧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了。" "喝一杯?" "不喝。" "那就动手吧。" 秦无缺出了刀。缺月弯刀。 刀光一闪。 沈万钧倒下了。 但沈青衣说——刀口在左胸,而秦无缺是右手出刀,应该伤在右胸。 这意味着在秦无缺出刀之前,沈万钧已经中了一刀。那一刀才是致命的。 是谁出的那一刀? 当时月台上只有秦无缺和沈万钧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 或者说——秦无缺以为只有两个人。 如果有人在暗处呢? 如果有人在暗处先出手,然后秦无缺的刀才到——那就说得通了。 但为什么秦无缺没有看到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太快了。快到秦无缺的刀还没到,他的刀已经出了。快到秦无缺的刀到了之后,他的刀已经收了。 能在秦无缺面前出刀收刀而不被发觉的人—— 秦无缺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让他不愿相信的可能。 ---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叶开在等他。 "你去哪里了?" "月台。" 叶开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那个月台。 "你想起什么了?" "想起了一件事。"秦无缺坐下来,"十年前那一晚,月台上除了我和沈万钧,还有没有别人?" "没有。"叶开说,"我当时在暗处接应你,方圆五十丈内没有别人。" "你是说——五十丈内没有。那五十丈外呢?" 叶开想了想。 "五十丈外……我没有查。因为五十丈已经是暗器的极限了。五十丈外的人,不可能用暗器或刀剑伤到沈万钧。" "如果不是暗器或刀剑呢?如果是掌力呢?" 叶开的脸色变了。 掌力。隔空掌力。五十丈外的隔空掌力。 能用隔空掌力伤人于五十丈外的——这种武功,江湖上几乎失传了。 "你是说——有人在五十丈外用掌力杀了沈万钧?" "不是杀。是先伤。掌力伤了沈万钧的内脏,让他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其实已经死了。我的刀只是砍在了一个死人身上。" 叶开倒吸一口凉气。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不多。"秦无缺说,"但有一个。" "谁?" 秦无缺看着叶开的眼睛。 "我师父。" 叶开愣住了。 "柳乘风?" "柳乘风的刀法里,有一招叫'缺月无痕'。这一招不是刀法,是掌法。以掌代刀,隔空伤人。掌力无痕,伤人无迹。师父说这一招太阴毒,从来不教我。但他自己——会不会用?" 叶开说不出话了。 "但师父已经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秦无缺说,"死人是不会杀人的。" "那你是说——" "我是说,也许师父没有死。" 这句话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或者,"秦无缺补充道,"师父死了,但有另一个人学会了他的'缺月无痕'。这个人用这一招杀了沈万钧,嫁祸给我。然后又杀了师父——或者说,伪造了师父的死亡。" "这个人就是——左手没有小指的人。" "对。" 月圆之夜就在明天。 答案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