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密谋 当天夜里，秦无缺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线。 线是直的。直得像一把剑。 秦无缺看了很久这条线，然后坐起来。 他穿上鞋，轻轻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很暗。但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秦无缺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说话声。 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戒嗔。另一个——秦无缺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他停下脚步，站在暗处。 "……时间快到了。"戒嗔的声音，"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很特别——没有感情，像是从一块石头里发出来的。 "怀疑五个人里有内奸。他今天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在试探。" "让他怀疑。怀疑也无妨。到了月圆之夜，他自然会知道一切。" "如果他提前动手呢？" "他不会。他不是一个会提前动手的人。十年隐居教会了他一件事——忍耐。" 戒嗔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计划不会出错？" "不会。二十年前我布了这个局，等了二十年。二十年的局，不会出在这两天。" 秦无缺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二十年。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二十年前布局的人。就是——左手没有小指的人。 "那个乞丐呢？"戒嗔问，"他查到了一些东西。如果他说出来——" "他查到的东西，正好是我要他查到的。"那个声音说，"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之内。包括秦无缺收到信，包括他下山，包括他在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安排的。" "包括酒馆里的胖子？" "胖子是个意外。他是真正在保护秦无缺的人，不在我的计划内。所以他被杀了。杀他的人也是我安排的。" 秦无缺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 胖子。那个在酒馆里为他而死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胖子叫什么名字。 "叶开呢？" "叶开是棋子。十年前我让他把杀沈万钧的任务交给秦无缺。十年后我让他出现在洛阳等秦无缺。他以为他在查案，其实他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是我留给他的。" "沈青衣呢？" "她是变数。"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不悦，"沈万钧的女儿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没关系，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到了月圆之夜，该死的人会死，该活的人会活。" "那我呢？" "你？"声音笑了笑，"你做好你的事就行。到时候，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慧明的真正死因？" "对。月圆之后，你会知道谁杀了你的师父。" 门关上了。灯灭了。 秦无缺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戒嗔和那个人是一伙的。那个人就是二十年前布局的人——左手没有小指的人。 但他刚才听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所有的线索都是那个人故意留给他们的。 包括叶开查到的东西。包括花无酒查到的东西。包括沈青衣查到的东西。 全部都是安排好的。 那么——他自己查到的东西呢？铁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是安排好的？ 如果是，那就意味着那个人要他去铁匠铺。要他知道刀的来历。要他知道"月圆之夜，长安来取"这句话是二十年前就有的。 为什么？ 那个人要他知道什么？ 秦无缺退回房间，坐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也在坐着，像另一个人。 秦无缺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人说了——"包括秦无缺收到信，包括他下山，包括他在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安排的。" 每一个人。 包括酒馆里的白衣人。 白衣人说了什么？他说——"二十年来，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你。" 如果白衣人也是那个人安排的，那么这句话也是那个人要他听到的。 那个人为什么要让他听到这句话？ "有人保护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人在乎他。在乎他的人是谁？ 是师父柳乘风？他已经死了。 是叶开？他也是棋子。 是—— 秦无缺的思路忽然断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 如果那个人说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么——那个人让他来长安，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让他知道真相。 什么样的真相需要二十年来揭露？ 什么样的真相需要一个人隐居十年才能理解？ 秦无缺不知道。但他知道，月圆之夜，他会知道。 两天。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