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血 五个人坐在明月楼二楼的一张圆桌旁。 圆桌不大,刚好坐五个人。桌上有酒有菜,但没有人动筷子。 花无酒是最后一个到的,但他是话最多的。乞丐通常话多,因为他们在街上要饭,不说话就讨不到钱。但花无酒的话多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他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你们知道这封信是谁寄的吗?"花无酒问。 "不知道。"四个人同时说。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封信上的字,是我师父的笔迹。" "你师父是谁?"秦无缺问。 "我师父叫莫问天。他是一个乞丐,也是一个江湖人。但他最出名的身份不是这两个——他是一个信使。" "信使?" "对。江湖上有些人需要送信,但又不能用普通的信使。我师父就是专门替这种人送信的。他不问信的内容,不问收信人是谁,只管送。送完就忘。" "所以这封信是你师父送的?" "不是他送的。是他写的。"花无酒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展开,"你们看这个'月'字。最后一笔是向上勾的,这是我师父的习惯。他写所有的'月'字都是这样。" 秦无缺看了看信上的字。确实是向上勾的。 "你师父现在在哪里?" "死了。二十年前死的。" "谁杀的?" "不知道。他死在一条巷子里,身上没有伤,但心碎了。" "心碎了?" "内力震碎的。能一掌震碎别人心脏的人,武功至少是一流中的顶尖。" 秦无缺想了想。二十年前,有这种功力的人不多。 "你师父替谁写过这封信?" "他没说过。但他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句话——'月圆之夜,长安来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所以他给你也寄了一封信?" "不是寄的。他临死前写好,放在枕头底下。我十年后才找到。" 五个人沉默了。 二十年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二十年前。 "我来整理一下。"叶开说,他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开始写,"二十年前,发生了以下事件——" "第一,柳乘风被杀。秦无缺的师父。" "第二,沈万钧被杀。沈青衣的父亲。" "第三,慧明被杀。戒嗔的师父。" "第四,莫问天被杀。花无酒的师父。" "四个人被杀,手法各不相同。但都是刀、剑、掌、暗器——四种不同的武功。" "杀他们的人,是同一个人?"戒嗔问。 "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但一定是同一个组织。"叶开说,"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时精通刀、剑、掌、暗器四种绝学。但如果是一个组织——四个人,各精一门——那就说得通了。" "四个人的组织。"秦无缺说,"左手没有小指的人是其中之一。" "对。还有三个。" "三个什么?"沈青衣问。 "三个我们可能已经见过的人。"叶开看着纸上的字,"或者,三个我们正在见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五个人里面,有没有那个组织的人?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 "我有一个问题。"戒嗔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你们四个都和二十年前的人有关系。秦无缺是柳乘风的弟子,沈青衣是沈万钧的女儿,花无酒是莫问天的弟子,叶开是——" "我是柳乘风的朋友。"叶开说,"也是秦无缺的朋友。" "但我不一样。"戒嗔说,"我是慧明的弟子,但慧明是白马寺的和尚。和尚没有子女,也没有仇人。他为什么会被杀?" "也许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秦无缺说。 "什么事?" "你今天去白马寺了吗?" 戒嗔的脸色微变。 "你跟踪我?" "没有。但你去白马寺的时候,我也在。" 戒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气。但很快消失了。 "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你和慧远的对话。"秦无缺说,"你问慧远,慧明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慧远说——慧明死前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缺\'。" 缺。 缺月弯刀的缺。 秦无缺的缺。 所有人都安静了。 "慧明为什么会在死前说这个字?"叶开问。 "因为他认识柳乘风。"秦无缺说,"柳乘风的刀叫缺月。慧明死前说'缺',是在说缺月弯刀。他在告诉别人——杀他的人,和缺月弯刀有关。" "和你有关?"戒嗔的声音冷了下来。 "和刀有关,不一定和我有关。"秦无缺说,"因为二十年前,缺月弯刀不在我手里。在我师父手里。" "你师父已经死了。" "死了不代表不是凶手。"秦无缺看着戒嗔的眼睛,"但我相信我师父不是凶手。因为他死的时候,缺月弯刀在他身上。如果他是凶手,刀不会还在他身上——因为凶手不会把凶器留在自己身上等别人来发现。" 逻辑很清楚。但清楚不代表可信。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花无酒说。 "什么可能?" "杀这四个人的,是四个不同的人。但这四个人用的兵器,都是从这四个被杀者身上夺来的。柳乘风的刀、沈万钧的剑、慧明的掌法、莫问天的暗器——凶手用他们自己的武功杀了他们。"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用一个人的武功杀这个人。这是何等的讽刺,也是何等的残忍。 "能学会四种不同武功的人……"叶开喃喃道。 "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秦无缺说,"一个四人的组织。每个人学了一种武功。然后他们用学来的武功,杀了教他们武功的人。" "弑师。"戒嗔的脸色变得铁青。 "对。弑师。" 五个人沉默了很久。 月亮又圆了一点。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月圆还有两天。"花无酒说,"两天后,那个人会来找我们。" "也许不是来找我们。"秦无缺说,"也许是来杀我们。" "那我们就等。"叶开说,"等他来。" 四个人点头。只有戒嗔没有点头。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