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门 长安到了。 四个人站在长安城门前,抬头看着城墙。城墙很高,高得像一座山。城门很大,大到可以并排走八匹马。 但秦无缺看到的不是城墙和城门。他看到的是城门上方挂着的那个东西——一轮月亮。 月亮已经快圆了。还差一点。差的那一点,像一个缺口。 缺月。 "我们到了。"叶开说。 "嗯。" "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 "没有计划?"叶开瞪大了眼睛,"你走了半个多月,走了上千里路,到了长安你说没有计划?" "有些事不需要计划。"秦无缺说,"信上说了,月圆之夜,长安来取。到了月圆之夜,自然有人来找我们。" "如果来找我们的不是人,是刀呢?" "那就用刀说话。" 四个人走进城门。长安城里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酒楼、茶馆、绸缎庄、药铺,一应俱全。这是天下最大的城,什么都有。 但秦无缺知道,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藏东西。藏一个人,藏一把刀,藏一个二十年的秘密。 "先找个地方住。"秦无缺说。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客栈不大,叫"明月楼"。秦无缺选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诗意,而是因为——明月。 月圆之夜,长安来取。 明月楼。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在江湖上,巧合往往是人为的。 --- 安顿好之后,秦无缺独自出了客栈。 他没有走大路,走的是小巷。长安的小巷很多,弯弯绕绕,像一张网。他在这张网里走了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是普通的门,木头的,漆已经掉了。门上没有牌匾,没有标记。 但秦无缺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因为他闻到了——铁锈味。 铁锈味是铁的味道,也是血的味道。在江湖上,闻到铁锈味意味着附近有兵器铺。但不是普通的兵器铺,而是那种替江湖人打兵器的不记名铺子。 秦无缺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灯芯快要烧尽了,光线昏黄。 一个人坐在灯下。 这个人很矮,很瘦,背是驼的。但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突出。这是一双打铁的手。 "客官要打什么?" "不打东西。"秦无缺说,"我来问一件事。" "问事要付钱。" 秦无缺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 "二十年前,有没有人来你这里打过一把刀?弯刀。和这个一模一样。"秦无缺把缺月弯刀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桌上。 铁匠看了看弯刀,又看了看秦无缺。 "你是这把刀的主人?" "是。" "那你来晚了。"铁匠说,"二十年前就有人来问过同样的问题。" "谁?" "一个左手没有小指的人。" 秦无缺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他问了什么?" "他问这把刀是谁打的。我说是柳乘风让我打的。他说柳乘风已经死了。我说我知道。然后他笑了。" "笑什么?" "他说——\"好刀配好人,但好人活不长。\"" 秦无缺的手握紧了。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让我转告后来问这把刀的人。" "什么话?" 铁匠抬起头,看着秦无缺。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他说——\"月圆之夜,长安来取。\"" 秦无缺的血液凝固了一瞬。 那封信。那八个字。 原来这句话,二十年前就有人说过了。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这一句。" 秦无缺拿起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铁匠又说了一句: "客官,那个人还说了一件事。他说这把刀不是柳乘风让我打的——是柳乘风让我替他修的。这把刀本来就存在。刀上的裂纹,也是本来就有的。" 秦无缺停下了脚步。 "本来就有的?" "对。他说这把刀是天上掉下来的。刀上的裂纹,是落地的时候摔的。" 天上掉下来的刀。 秦无缺走出了铁匠铺。长安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灯火。但他觉得暗。 师父柳乘风告诉他,这把刀是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但铁匠说,这把刀是柳乘风拿来修的,而且本来就存在。 师父为什么要骗他? 还是说,师父也不知道这把刀的来历? 月圆之夜还有两天。两天之后,一切都会揭晓。 秦无缺走回客栈的时候,看到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乞丐。 这个乞丐很特别。他不是那种躺在路边要饭的乞丐,而是那种站在门口等人的乞丐。他的衣服虽然破,但洗得很干净。他的脸虽然脏,但眼睛很亮。 "秦无缺?" "你是——" "我叫花无酒。"乞丐笑了,"五个人的最后一个。" 花无酒。无酒。一个叫无酒的乞丐,站在酒楼门口。 "你到了。"秦无缺说。 "我一直都在。"花无酒说,"我在长安等了半个月了。" "等什么?" "等你们。也等月圆。"花无酒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还差一点。但差的那一点,很快就会补上。" 五个人到齐了。 长安。 月圆。 一切即将开始。